第1章 绍兴议和(1/2)
秦府密室的烛火跳动不定,将秦桧的影子拉得狭长,如同一头蛰伏在暗处的巨兽。亲信捧着密报,额角渗着冷汗,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融进烛火的噼啪声里:“相爷,岳家余眷都困在临安府宅中,看管得严实,唯有岳雷不知所踪。属下追查多日,才探得是一个叫唐迎的原是韩世忠旧部,现在在八字军中任职,此人将岳雷送进了八字军刘锜帐下。”
秦桧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扳指,那枚暖玉被他攥得发烫,听闻“刘锜”二字,指节猛地收紧,扳指边缘嵌进掌心,疼得他眼底掠过一丝狠厉:“岳飞已死,他的子嗣便是斩草不除的根!传我指令,先调殿前司兵士围了岳府,将妇孺老弱有关人等尽数发配惠州拘管,再带旨去八字军拿人——刘锜若敢阻拦,便扣上‘通叛’的罪名,一并处置!这颗眼中钉若不除,他日必成心腹大患!”
三日后的清晨,临安府的长街上寒风刺骨,三辆囚车轱轳碾过青石板,发出刺耳的声响,打破了街头的死寂。李氏穿着粗布囚服,怀中紧紧抱着年幼的岳霖,孩子冻得小脸通红,却懂事地抿着嘴不敢哭;身边的岳震、岳霆牵着母亲的衣角,小小的身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囚车四周围满了手持刀枪的官兵,刀刃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百姓们躲在巷口的阴影里,掀起门帘的一角偷偷观望,不少人用袖口抹着眼泪,却没人敢出声——秦桧早已下了死令,谁敢为岳家鸣冤,便以“叛臣同党”论处。巷口的卖糖人老汉实在不忍,颤巍巍地从挑担里拿出一个糖人,那是他特意捏的岳飞将军立马横枪的模样,刚要递进囚车,就被领头的官兵发现,对方抬脚就踹在老汉胸口,怒喝道:“乱民!也敢通敌!”老汉摔在地上,糖人滚出去老远,碎成了一滩甜腻的渣,混着地上的尘土,格外刺眼。
“娘,我们要去哪里?爹爹什么时候来接我们?”岳震拉着李氏的衣角,稚嫩的声音里满是哭腔,冻得发紫的小手不住地颤抖。李氏低头摸了摸儿子的头,指尖划过囚车的木栏,触感冰凉如铁,她强压下喉头的哽咽,目光先扫过街头紧闭的门窗,又望向西南方向——那里的庐山埋着她的长子和忠勇的张将军,声音平静却带着不舍和哀伤:“我们去一个远地方去等着爹爹回来,等着你们长大,等着沉冤得雪的那一天。”
囚车启动时,她下意识地朝韩府的方向望了一眼,朱门依旧紧闭,门钉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她不知道,韩世忠正站在门后,透过门缝死死盯着远去的囚车,指节深深掐进门框,木质的纹理在掌心刻出深深的印子,一口腥甜涌上喉头,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他知道,此刻的任何冲动,都只会让自己也落得和岳飞一样的下场。
八字军的军营里,阳光斜着洒满校场,岳雷正跟着唐迎练习枪法。他虽只有十六岁,却已练就了一身力气,枪杆在他手中转动如飞,晨露顺着枪尖滴落,在地上砸出细小的水痕,每一个劈刺都带着股不服输的狠劲。
刘锜站在帅帐外看着,手里捏着岳飞生前写给他的书信,信笺早已泛黄,“护我子嗣,续我忠魂”八个字力透纸背,他望着岳雷挺拔的身影,眼中既有欣慰,又有隐忧,指腹反复摩挲着书信的褶皱处,总觉得心神不宁。突然,营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尘土飞扬中,一队殿前司兵士簇拥着秦桧的亲信疾驰而来,那人翻身下马,手中高举着明黄的圣旨,脸上带着倨傲的笑,高声喝道:“刘锜接旨!”待刘锜率众将士跪拜,他才展开圣旨,尖细的声音刺破晨雾:“刘锜私藏叛臣之子岳雷,罔顾国法!即刻罢免军权,即日起赶赴荆州听后发落!岳雷即刻押解临安,与叛臣贼子一并论处!”
“荒谬!”刘锜猛地从地上站起,佩剑出鞘时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剑刃映着晨光,直指秦桧亲信的面门,“岳将军乃千古忠良,岳雷是忠良之后!我八字军数万将士皆可作证,他从未有过叛逆之举,何来‘私藏’之说!”帐外的老兵们哗啦一声举起兵器,枪尖如林,嘶哑的呼喊声震得营幡微微晃动:“与将军共存亡!”
秦桧的亲信却丝毫不惧,慢条斯理地掏出圣旨,黄绸卷轴在风中展开,字句如刀:“抗旨者,以谋逆罪就地处决!营外已布下弓箭手,若敢顽抗,便是满门抄斩的罪名!”他挥了挥手,营外果然传来弓弦拉紧的声响,数百名弓箭手从营墙后探出身,箭头齐刷刷对准了营内的将士,气氛瞬间凝固,连风吹过营旗的声音都变得格外刺耳,“刘大帅,岳飞的罪状已经被圣上核准,你执着个什么劲儿!”
岳雷一把推开身旁的唐迎,快步走到兵士面前,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右手紧紧攥着岳云留给他的短刃,刃鞘上的铜饰在晨光里有些刺眼:“我跟你们走!但你们要立誓,不许伤害刘将军,不许为难八字军的弟兄们!”
刘锜看着岳雷倔强的背影,那模样像极了年轻时的岳飞,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却终是无力地垂了下去——他不能拿数万将士的性命赌,更不能让岳飞仅存的子嗣再遭不测。当兵士上前用铁链锁住岳雷的手腕时,营外的老兵们纷纷背过身去,有人偷偷抹泪,有人将长枪狠狠戳在地上,枪杆震颤,发出嗡嗡的悲鸣;更有几个年轻的兵士红着眼眶,却在刘锜的目光示意下,终究没敢动。这支曾在黄河畔浴血拼杀、让金人闻风丧胆的军队,因岳飞之死已失了魂魄,如今连忠良之后都护不住,人心彻底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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