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故将归乡(2/2)

抵达相州时,已是深秋。金人占据的城池门口,守军见他是大宋辞官归乡的官员,虽盘查许久,终究还是放他入城。街道上的百姓大多面黄肌瘦,见了他这外来的老者,只是匆匆瞥一眼便低下头——连年战乱,早已磨去了人们的好奇与热情。王贵的旧宅还在,只是院墙颓圮,院中的老槐树却依旧枝繁叶茂,那是他年少时亲手栽种的。

回到旧宅后,王贵的身体愈发衰弱,终日闭门不出,连饭都吃得极少。他不许老仆提及兵事,不许旁人提起“岳飞”二字,可每当夜深人静,他总会从怀中摸出那枚“岳”字令牌,摩挲到天明,泪水浸湿了衣襟也浑然不觉。有一次,老仆不慎提及“当年岳将军在朱仙镇大捷”,王贵猛地将手中的茶碗摔在地上,捂着胸口痛哭:“别再提他!!!”

冬至那日,相州下了第一场雪。王贵躺在床上,已气若游丝。他让老仆取来纸笔,想写点什么,可手颤抖得厉害,连笔都握不住。老仆凑到他耳边,轻声问:“老爷,您有什么遗言,奴才记下来。”

王贵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岳飞……对不起……”他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仿佛看到了当年颍昌之战时,岳飞拍着他的肩膀说“王贵,此战若胜,直捣黄龙便有望”的模样,眼中流下两行清泪,头一歪,再也没了气息。

老仆在他怀中发现了那枚“岳”字令牌,令牌背面,是王贵用指甲刻下的“悔”字,刻痕深得见了血。按照王贵的遗愿,老仆将他葬在老槐树下,没有立碑,只在坟前放了一束野菊。下葬那日,几个当年岳家军的老卒闻讯而来,他们曾是王贵的部下,如今流落相州,见了坟茔,纷纷跪倒在地,哭声里既有对故将的哀悼,也有对岳家军覆灭的惋惜。

王贵的死讯传到临安时,秦桧正在与亲信饮酒。听闻消息,他只是轻“哦”了一声,便继续举杯:“一个将死之人,死在敌占区,倒也干净。”

秦熺补充道:“父亲,王贵临终前还在哭岳飞,可见其心不死。还好我们让他回了相州,不然留在南方,恐被有心之人利用。”

秦桧冷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死了便好,从此岳家军的旧账,又了却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