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点亮它(1/2)

严勉一瞬默然之后,眼神郑重恳切,声音带些商议:“珠儿,待下山后我慢慢说与你听。”

“事出紧急,先随我离开。”他再次走近,一手握她的手,另只手扶她的肩,迫不及待地要将她带离此处。

冯珠却一动不动,一字一顿问:“劝山,你也要将我强掳吗?”

这话何其重,风雨呼啸着,严勉身形僵住,怔然对上冯珠竟带些戒备的微红双眼,不禁道:“珠儿,你我这么多年,你不信我?你竟认为我要加害于你吗?”

“不,劝山,是我该问你,难道我是轻重不分、不明事理的人吗?还是说我的想法丝毫不重要?”

风雨愈急,冯珠的声音很快:“我固然可以随你离开,你若将缘故解释清楚,还怕我不肯应从吗?”

“可你什么都不说,却选择用阿母病倒的说辞来骗我,这是因为在你看来,真相缘故必然并不能将我顺利劝服离开——”

冯珠反抓住严勉的手臂,急声问:“是不是晴娘出事了?是不是?!”

严勉看着眼前这双清醒、忧切,乃至几分锋利的眼睛,倏忽也红了眼眶,哑声道:“是,有刺客出没,欲对少微不利,但我已令人去援……那些刺客也在朝此地靠近,珠儿,你留下毫无助益,反而有可能成为人质,让我带你下山!”

冯珠的脸色迅速变白,转头望向侧方通往岱顶的路。

而正前方通往下山的路口处、被严勉带来的十余名相府护卫走近,为首者道:“家主,公子过来了!”

严勉抬眼,只见严初冒雨而来。

同来的还有少史姬缙,搀扶着一身泥泞提着风灯的青坞,身旁跟着的是听话带路的墨狸。

严勉几乎立即出声呵斥:“此时上山来做什么,快回去!”

严初怔住:“父亲——”

姬缙施礼间听闻相国这声呵斥也是一愣,不明所以间,但见两名美貌道人撑伞自门内快步而出,在门外催促出声:“岱华夫人何故冒雨外出,女君有言,灾祸突显,还请夫人速归祠中!”

“珠儿,跟我走!”严勉推着冯珠向前走。

冯珠脑中思绪急杂,踉跄行了数步,咬紧了牙,猛然推开严勉。

女儿出事,只是她的直觉疑心之一。

今日的劝山实在反常,固然有她所熟悉的爱护在意,却也另有异样的隐瞒与慌张,像是事情失控之下的无措……此事必然紧要至极,才会让向来冷静的人如此急乱,这份急乱被她捕捉,生出更多迷雾般的揣测。

是,她和他相识这么多年,却也实在分别了太多年,她始终隐隐觉得分开的这些年中他另有心事,她试探过也询问过,他总说会慢慢说给她听,就如同在上林苑事变结束后的那个夜晚所言。

他说了许多这些年发生的事,但似乎仍略过了最重要的事,她无从探究,日渐认为是自己多虑,直到此刻……

“女君尚在,纵然要走也该一同走,女君待我冯家有大恩情,我冯珠岂有独逃之理?”

如此关头,冯珠未有继续探究,不将对方勉强逼问,只是将自己的意志坚守:“这是我的事我的选择,劝山,你若知我,便先走罢!”

冯珠带着佩决然转身。

女君让她归祠她便归祠,要么与女君同走,要么同守此地等少微回来,这是事先做下的约定——人生走到这一步,已历千般磨难,曾怀万重怨恨,生死早已不是最被看重之物,唯清晰确信的爱意恩义是她与这世间最具意义的羁绊。

心乱如麻但遵循直觉意志的冯珠选择回去姜负身边。

然而在一件失控的事态面前,一切发展都注定要脱离预料。

昏暗与山风的掩饰下,已有部分快行的“黄雀”抵达,占据仙人祠外左右几处高地,在风雨中射发出沉重的铁箭。

箭矢受风向影响,如乱舞的狂蜂,斜乱却密集地涌来,要将猎场圈定,宣告围杀的降临。

严勉所携护卫连忙拔刀抵挡,但攻势太急,很快有六七人中箭惨嚎倒地。

佩心惊不已,挡在女公子身侧,慌乱下举伞抵挡箭矢,箭头刺破伞面、钻过伞骨,扎进佩的一侧肩臂,她闷哼着倒下,更多的箭矢已经到来——

“扑通”一声,要去扶起佩的冯珠被扑倒在地,混乱昏暗中,冯珠看到挡在自己身前的人面孔上满是痛苦,不禁失声:“劝山!”

仙人祠院中守着的十余名禁军听到动静涌奔而出,那两名道人大惊失色指挥局面:“……女君有令,都退回到仙人祠中!快!”

“知道了!”墨狸应一声,谨遵家主令,也不忘少主令、持刀护着青坞前行。

面对这突发劫难,青坞和姬缙都没有犹豫,俱冒险往仙人祠中奔去——独自下山报信必然也要遭到追击,更何况来回路途太远,这围杀已在眼前,来不及了!

除此外,桃溪乡里出来的孩子仿佛有某种共识,在结果不明的凶险面前,都不想再分别逃散零落,下意识想要抱紧于一处共同面对,不再不明不白地离分。

墨狸开路,严初以剑挡护在青坞侧方,奔扑到冯珠几人所在。

“父亲……”严初和一名护卫将严勉扶起,冯珠紧紧抓住严勉颤颤探出的手,一面对青坞几人道:“快,孩子们,都进去!”

众人相互搀扶护卫着涌入仙人祠中,那两名道人其中一个急忙去关大门,另一个将门后方才移动过的石兽拼力推回原处——阵法开启后,此祠可出不可进,两座石兽乃组成阵法的物件之一,是另一堵真正的“门”。

阵法会迷惑人的视线,却管不住还在乱飞的箭,大门将要合上之际,一支箭矢直钻门缝,关门的道人睁大眼,只觉下一刻就要被这箭矢穿透美丽皮囊,做个凄惨艳鬼。

“砰”地一声,墨狸眼疾手快,举刀拍向那门缝,如拍苍蝇般将那箭头拍回,又“砰”地一声,门被关死,美人免一死。

扎着许多箭矢的厚重山门被闩住,道人又指挥禁军们搬来可动用的石器将门堵得更实。

冯珠等人来到那座道家前殿中,一身宽大青衫的姜负闭眼盘坐于三清神像下,雪白修长的手指结作“天罗地网”印,身前横置一杆笔直青竹,身下地砖周围画有赤色符咒,那两名道人皆知她在以己身压固护持阵法,入殿之后即随护其左右。

身上沾着血的冯珠颤颤跪倒在地,严勉斜靠在她身前,殿中灯火相对明亮,可以看清严勉身中两箭,一箭斜没入侧肋,一箭自后背贯穿、冰冷箭头透出前胸衣袍。

严勉被扶入时,已将其模样目睹的姜负发出一声复杂的低叹。

在这混沌之间,两支利箭刺穿生命,也使其周身的气机泄露出一丝勉强可辨的明朗。

严初跪在重伤的父亲身侧,眼中泪水滚落,却迟迟说不出任何话。

围攻并未停下,“黄雀”们暂时未能闯入,但已越聚越多,雀羽般试探的箭矢乱飞,插入大门,飞过石墙,也伴着风雨落在房顶。

整座仙人祠已陷入动乱,今日既有人留守,便不止有姜负与冯珠,参与封天大典的人数历来有严格限制,此处除了二十禁军,另有十多道人、童子,以及隔壁殿中的十余巫者,此刻大多被提醒,纷纷涌来三清殿。

有巫者道人看过严勉的伤处,俱摇头。

人影急乱,脚步衣袂纷杂,童子们在恐惧大哭,众声众相,如同无知无辜的苍生缩影,此刻皆被那压阵的青衫雪发者不遗余力地庇护于身后。

一缕雪发在腮边拂动,雪白眼睫下一双淡色瞳孔,静静看着眼前的那双手中颤颤捧着的青色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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