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点亮它(2/2)
惶然扑跪下来,将玉取出、捧起的姬缙道:“今日此玉忽然无故碎裂,小子这才上山来见……”
此玉他从不离身,却也小心爱惜,今日在无有外力碰击的情况下突然裂开,不免叫他心中不安,又想起姜家长姐曾说过的那句【此乃命运羁绊之物,不要离身】,便更觉心神不宁,疑心或与这羁绊之源的姜妹妹有关。
左思右想,他将已为数不多的公务料理完毕,还是决定上山来请姜家长姐解惑。
单纯的解惑自不必急于一日,只怕是什么不好的预兆,还是及时重视为好。
姬缙只知姜家长姐在仙人祠,却不知路怎么走,此等事自不可能劳动禁军带路,他想到姜妹妹特意将墨狸留给阿姊充作信狸,故去借狸一用。
青坞见那碎玉,手上左右也没了差事,便要一同过去。中途遇到严初,队伍又壮大一人。
入山途中,忽遇风雨阻途,不祥之感加重,脚步却不曾退缩,待临近仙人祠,见有严家护卫把守,而后即目睹杀机降临,至此已无需解惑,一切不祥均被印证。
见那鱼形玉佩碎裂之下泛着幽光,姜负低声轻叹:“不成想,它竟应验在了此事之上。”
始终未能寻见少微身影的青坞亦跪坐下来,含泪急问:“……却不知少微妹妹此时在何处,可曾陷入险境?”
“她在赶回的途中。”姜负轻声道:“你们皆是她带来的变数,因心念所牵聚集于此,是一种羁绊命数,亦是天欲将她带来的一切变数收回抹消……”
越过青坞与姬缙惊骇不定的视线,姜负看向殿外风雨苍穹:“但她不肯放手,必然要不死不休。”
混沌漂浮多日、不肯落定的气机借雷雨在嘶吼,如同被某只无法被叱退的恶霸猛虎持续触怒。
伴着一声雷响,青坞流下害怕的眼泪,茫然无措地问:“我和阿缙能做些什么?”
这绝非妹妹一个人“招来”的劫难,正如姜家长姐所言,只因妹妹是带来一切变数的人,且不愿将她们这些变数放手,故在不死不休——妹妹此刻所历,定是真正的劫难风暴中心所在,必是更加凶险万分!
姬缙亦浑身紧绷,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纵然己身无有大才能,但姜妹妹既在不死不休,自己至少不能够坐以待毙,将姜妹妹此心辜负!
“问得很好。”姜负将目光收短,看着眼前两个孩子,余光则在严勉虚弱的身影上停驻。
天道借着防无可防的莫测人心来生劫。
或许那便只能借同样可让天道防无可防的变数人心来破开一道生门。
“今日死劫在天意,生门只可在人心。”
看着那两双含泪的眼,因阵法被人为与天象破坏、嘴角开始溢血的姜负气息微乱,轻声问:“来时是否见到,此峰形如烛?”
姬缙曾遥望,此刻忙点头:“是!”
姜负:“那便将它点亮。”
点亮?
姬缙反应一瞬,下意识点头,是,夜间唯火光最醒目,倘若燃起火,便能以最快方式引来各处援军,威慑刺客。而若姜妹妹在途中,亦可为她在雨夜中引路。
那是最快的报信之法,最亮的指路灯烛!
可是雨夜中又当如何燃起大火?
姬缙与青坞自三清殿疾奔而出时,耳边姜负的话语似乎仍未散去:“姬姓小子,你昔日跟着小鬼一同读过那么多举世无双的珍稀杂书,该不会白读了吧?”
“她在这仙人祠两殿之间的一座虎形假山后,藏有一根无法无天的削尖铁棍,把它找出来。”
戒心深重酷爱巡逻的狸,少不得藏匿兵刃,以便随时大打出手,与人、与天。
姜负嘴角的血滴溅在结印的双手上,她闭上眼,安下神,低声道:“既然醒了过来睁开了眼,那就好好看看吧……”
雷声滚滚,骇人心神。
青坞与姬缙寻到那根铁棍,在墨狸的护持下,直奔仅一道拱形石门所隔的左殿,持精铁行雨路,每一步都冒着巨大的凶险。
“当——”地一声,一只檐下铜铃被狂风与箭矢一同摧落,砸在石阶上,滚出不绝余响。
仙人祠中许多物件皆被姜负用以设阵,此祠当年督建时正是由她指点,因此方才可以因地制宜,顺利设下这原本堪称严密的阵法——然而雷雨狂风之怒降临,天要将这阵法摧毁。
伴着铜铃滚落之音,仙人祠西侧的障眼法被破开一道裂缝。
三清殿内,严勉看着垂眼流泪的少年,若有所察,气力迟缓道:“你什么都不问,却在今日跟着上山来……看来你知道,早有察觉,难怪当年病好后,要离京去游历……”
严初没有否认,不说话。
“罢了,事到如今,你又何必再守着我……”严勉有些自嘲,带些愧疚:“去吧,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吧。”
严初流泪重重叩首,起身出了三清殿,望着渺茫雨幕,一时却不知何处去,呆立许久,复才提剑从心而往。
“劝山,你知道这场刺杀,你的消息比谁都快……”
“可你并未带来更多援兵,是未来得及,还是有其它缘故?”
身前抱扶着年少时的恋人,冯珠脸上有泪,声音低颤:“若今日要在此地分别,不要让我从旁人口中重新认识严劝山……我要听你说,听你亲口说。”
摇曳的神台灯火下,严勉脸上出现从未在人前流露过的痛苦脆弱之色,那痛苦不止在躯体,更从骨血里钻刺出来,让他几乎哽咽无助地道:“珠儿,我好悔,我好悔啊……”
“我曾做过一件事,在你回来后,便千方百计地想要掩盖它……但做过就是做过,天不肯放过,终究是没办法了,今时的我实在是毫无办法了。”
他想要闭上眼来讲述,却不舍闭眼,只能在那双泪眼的注视下供述自己的恶行。
? ?下一章就可以结束这个事了。
?
其实这本书里在大纲里并没有纯粹的阴谋家或大反派大boss(杜叔林等人算反派,但不是“大”反派),这个故事的定位从来没有打过权谋标签,要主写的一直是在人性和爱恨里挣扎的各种滋味的人,这一点从始至终没有变过,是整个故事的缤纷底色。一切因果也早在开篇时就已埋下,故事的全部主线开端其实都是围绕阿母发生,现在就要落幕了。
?
关于阿母、严相、少微,会有一篇早就定下的番外,也是我唯一最想写的番外。
?
总之大家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