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深海铸剑(2/2)
“机械臂……哦,为了拍摄,机械臂在缓慢移动,调整位置。”
陈遇明白了:“波动周期和机械臂调整周期是不是吻合?”
张明对比了一下数据:“是的!陈总,您看,每次机械臂移动,009号样品的应变就有微小波动——009号是连接件样品,安装在机械臂基座附近!”
“所以这不是材料问题,是机械振动传导。”陈遇松了口气,“记录下这个现象,很有价值。在实际应用中,材料不仅要承受静压,还要承受设备工作时的动态载荷。这个数据,对未来设计很有帮助。”
张明赶紧记录:“明白了,陈总。”
又过了两小时,深潜器开始上浮。
“作业完成,开始返航。”
“释放压载。”
“上浮速度每秒0.7米。”
深潜器缓缓离开海底,向着海面上升。随着深度减小,压力也逐渐降低。而‘星煌-d8’样品要经历的,是另一个考验——压力变化过程中的性能稳定性。
监控数据显示,所有样品在降压过程中表现平稳,没有出现回弹变形或界面剥离现象。
“样品sd8-001至015,全部通过压力变化测试。”李文博汇总数据,“最大应变恢复率达到99.7%,界面强度无衰减。”
“好!”陈遇终于露出放松的笑容,“实战测试,圆满成功。”
就在深潜器上浮的同时,滨海市旭遇园区里,希希正坐在李文博的办公室里。
他是被周凯接来的——林莉这几天在海南陪老人孩子,陈遇又出海了,希希放学后没人接,周凯就把他带到公司。
“希希,作业写完了?”周凯递给他一杯果汁。
“写完了,周叔叔。”希希接过果汁,“我能用一下李叔叔的电脑吗?我想看看爸爸他们传回来的数据。”
周凯笑了:“你还看得懂那些数据?”
“张明哥哥教过我一些。”希希认真地说,“他说材料科学就像搭积木,要知道每块积木的强度,才能搭得又高又稳。”
周凯想了想:“用吧,不过只能看,不能改啊。”
“谢谢周叔叔!”
希希打开李文博的电脑,登录内部数据库。屏幕上显示出‘探索二号’传回的实时数据流。那些曲线、数字、图表,在十岁孩子眼中,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但他看得很认真。张明确实教过他不少——应变是什么意思,压力怎么换算,温度对材料有什么影响。
看着看着,希希忽然注意到一个问题。
数据图表显示,在深潜器下潜和上浮过程中,不同深度下的材料温度变化曲线有微小的滞后现象。也就是说,材料温度的变化,比环境温度的变化慢一点点。
他想起爸爸说过,材料有热膨胀系数,温度变化时尺寸会变化。如果材料内部温度不均匀,有的地方热了膨胀,有的地方还没热,就会产生内应力。
那如果……如果能在材料设计时,就考虑到这种温度变化的不均匀性,预先做些补偿呢?
希希拿出笔记本,开始画画。他画了一个材料剖面图,标出不同部位的厚度。然后想:如果让边缘薄一点,中间厚一点,是不是温度变化就能均匀些?
他不知道这个想法对不对,但还是认真地画下来,写了些说明。
“希希,画什么呢?”周凯走过来。
“周叔叔,我在想一个问题。”希希把自己的草图给周凯看,“您说,如果深海材料做成这种变厚度设计,是不是能减少热应力?”
周凯接过草图看了半天,虽然不太懂技术细节,但觉得孩子的想法很有意思:“这个……我得问问孙叔叔他们。不过希希,你能想到这些,已经很厉害了。”
“真的吗?”希希眼睛一亮。
“真的。等你爸爸回来,你把这个给他看,他肯定高兴。”
希希小心地把草图折好,放进书包里。他决定等爸爸回来,一定要问问这个想法行不行。
五天后,“探索二号”返回滨海港。
码头上彩旗飘扬,欢迎的人群挤满了泊位。有家属,有记者,有旭遇和联盟企业的员工,还有政府部门的人。
船靠岸时,陈遇站在甲板上,看着岸上黑压压的人群。他看到了林莉,看到了孩子们,看到了毛凤英和陈平,看到了旭遇的团队。
舷梯放下,科考队员依次下船。迎接他们的是鲜花、掌声和闪光灯。
陈遇走下舷梯时,安安第一个冲过来:“爸爸!”
他抱起女儿,林莉和希希也走过来。一家人拥抱在一起,旁边记者拍照,记录下这温馨时刻。
“爸爸,深海好玩吗?”安安问。
“好玩,但也很严肃。”陈遇放下女儿,“那里是科学的前沿,不是游乐场。”
希希从书包里拿出那张草图:“爸爸,我有个想法想跟您说……”
陈遇接过草图,看了一会儿,眼睛渐渐亮了:“希希,这是你自己想的?”
“嗯。我看数据的时候发现的……”
陈遇蹲下身,认真地看着儿子:“希希,你这个想法很有价值。热应力补偿确实是深海材料设计的难点。虽然具体方案需要计算验证,但思路是对的。这样,等明天到公司,我让孙叔叔帮你算一下,如果可行,我们可以申请专利。”
“真的?”希希不敢相信。
“真的。科学不分年龄,只分对错。你提出了好问题,就该得到尊重。”
这时,杨振军走过来:“陈遇,媒体想采访你,关于这次测试的结果。”
陈遇点点头,走向临时搭建的采访区。十几家媒体的镜头对准了他。
“陈总,这次‘星煌-d8’的实战测试结果如何?”央视记者问。
“圆满成功。”陈遇面对镜头,从容回答,“十五个工程样品在一万一千米深海停留十二小时,承受住了极端环境的考验。实测数据显示,性能衰减仅为0.3%,远低于设计指标和国内外同类产品。”
“这个数据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中国在超深海材料领域,已经达到世界领先水平。”陈遇语气平静但坚定,“意味着我们为万米载人深潜、深海资源开发、海底观测网络建设,提供了可靠的材料保障。”
新华社记者问:“陈总,我们注意到,同期在德国举行的国际材料科学大会上,旭遇团队发布了‘星煌-d8’的技术报告,引发很大反响。这是否意味着中国材料开始走向世界?”
“是的。”陈遇点头,“技术没有国界,但技术应用有国家。我们愿意与世界各国分享科技成果,共同推进深海探索。但同时,我们也要保护自己的知识产权,维护国家技术安全。”
“下一步有什么计划?”
“‘星煌-d8’将进入小批量试产,为明年的万米载人深潜器提供材料。同时,‘薪火计划’第二期已经启动,我们要培养更多年轻人。产业联盟也在扩大,已经有三十五家企业加入。”陈遇顿了顿,“我们的目标,是让中国深海材料产业,成为世界标杆。”
采访持续了半小时。结束时,陈遇看到人群外,王小虎和赵强正朝他挥手。
他走过去,王小虎一拳轻捶在他肩上:“好小子,又给咱们中国人长脸了!”
赵强笑:“遇哥,晚上必须庆祝!食堂已经准备好了,毛婶和赵婶做了二十桌菜!”
陈遇笑:“好,今晚不醉不归——当然,我喝茶。”
当晚,旭遇食堂灯火通明。
三十张大圆桌坐满了人,不仅有旭遇的员工,还有产业联盟各企业的代表,科考队成员,甚至几位从德国赶回来参加庆功的李文博团队成员。
毛凤英和赵梅在厨房忙得脚不沾地,一道道菜端出来:红烧肘子、清蒸石斑、油焖大虾、梅菜扣肉……丰盛得像过年。
主桌上,陈遇、杨振军、王海洋、周建国等人坐在一起。年轻学员们坐在旁边的桌子,兴奋地小声交谈。
陈遇站起来,举起茶杯:“各位,今天这顿饭,庆祝三件事。”
食堂安静下来。
“第一,庆祝‘探索二号’科考任务圆满成功,庆祝‘星煌-d8’实战测试通过。这是我们深海材料产业的重要里程碑。”
掌声响起。
“第二,庆祝李文博团队在国际材料科学大会上成功报告,让世界看到了中国制造的力量。”
更多人鼓掌。
“第三,”陈遇看向年轻学员那桌,“庆祝‘薪火计划’第一期学员圆满完成学业,即将正式加入我们的团队。”
张明、王磊、李静等二十个年轻人站起来,向全场鞠躬。
“这三个月,他们从学生成长为技术员,从理论走向实践。今天,他们可以骄傲地说:我参与了中国深海材料的研发,我见证了历史。”陈遇的声音有些动情,“这就是薪火相传——我们把知识传给他们,他们把未来传给更年轻的一代。”
掌声雷动。许多老工程师眼眶红了。
杨振军站起来:“我补充一句——这次科考,国家相关部门全程关注。测试数据已经通过验证,‘星煌-d8’将正式列入国家深海工程材料目录。陈遇,旭遇,产业联盟,你们为国家做出了重要贡献。”
又是一阵掌声。
陈遇继续说:“所以,今天这顿饭,也是感谢宴。感谢国家支持,感谢团队付出,感谢家人理解,感谢所有为中国深海事业奋斗的人。”
他举起杯:“这杯,敬大家,敬中国制造,敬深海梦想!”
“干杯!”
食堂里气氛热烈。张明那桌,年轻人们轮流敬酒——当然是饮料。
“张明,听说你们在船上监控了十二小时数据,什么感觉?”一个二期学员好奇地问。
张明推了推眼镜:“感觉……很神奇。看着那些曲线,就知道材料在万米深海的状态。有一次数据有波动,我还紧张了半天,后来发现是机械臂振动传导的。”
王磊笑:“我当时手心里全是汗。后来陈总过来一看,马上就找到原因了。这就是经验啊。”
李静说:“最感动的是,深潜器返回时,陈总第一个问的不是数据,是我们累不累,饿不饿。他说,数据重要,但人更重要。”
“陈总真是好领导……”
这时,陈遇走过来:“聊什么呢?”
“陈总!”年轻人站起来。
“坐坐坐。”陈遇在他们旁边坐下,“怎么样,结业后有什么打算?都确定去向了吗?”
张明说:“我留在旭遇研发中心,跟孙主任做‘星煌-d9’的预研。”
王磊说:“我去东海特种材料,李副总说他们缺年轻技术员,让我去锻炼。”
李静说:“我回老家省城,那边新成立了一个材料检测中心,需要人。陈总,我想把学到的技术带回去,为家乡做点事。”
“好,都好。”陈遇点头,“记住,无论在哪里,你们都是‘薪火计划’的一员,都是中国深海材料产业的火种。保持联系,常回‘家’看看。”
“一定!”
庆功宴进行到一半,周凯忽然走上临时搭建的小舞台,拿起话筒:“各位,安静一下!有个好消息要宣布!”
众人看向他。
周凯调出投影:“就在今天下午,‘中国智造’公益展组委会发来通知——陈念安小朋友的画作《薪火照深海》,入选了今年‘中国智造’公益展的儿童画单元!”
屏幕上显示出安安那幅画:深蓝色的海洋,发光的科考船,穿工装的小人,还有海底奇特的生物。
食堂里爆发出欢呼和掌声。
安安害羞地躲到林莉怀里,林莉笑着抱起她:“安安,大家都为你高兴呢。”
陈遇也很意外,他走过去,从小舞台侧边上去,接过话筒:“这个……我真不知道。安安画画就是爱好,没想到能入选。”
周凯笑:“陈总,组委会说,这幅画虽然技法稚嫩,但充满了对科学的想象和对父辈事业的敬意。他们说,这就是‘中国智造’的精神传承——不仅有技术,还有情怀。”
台下,毛凤英抹着眼泪:“我孙女真有出息……”
陈平拍着老伴的背:“像她爸,像她爸。”
陈遇蹲下身,问女儿:“安安,你的画要去北京展览了,高兴吗?”
安安点头,又摇头:“可是爸爸,我画得不好……”
“画得好不好,不是看技法,是看有没有心。”陈遇认真地说,“你的画里有对爸爸工作的理解,有对深海的好奇,有对科学的向往。这就是最好的画。”
他站起身,对全场说:“其实,科技和艺术是相通的。都需要创意,都需要坚持,都需要用心。安安的画入选,提醒我们——在追求技术突破的同时,不要忘记初心,不要失去对世界的好奇和热爱。”
掌声再次响起。
庆功宴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散场时,许多人都喝多了——高兴的。
陈遇和林莉带着孩子们最后离开。走在园区里,夜风清凉。
“爸爸,深海真的有那么深吗?”安安问。
“真的有。”陈遇说,“比十个珠穆朗玛峰还深。”
“那以后我能去吗?”
“等你长大了,学了更多知识,也许可以。”陈遇摸摸女儿的头,“不过安安,去深海不是目的,用深海的知识让世界更美好,才是目的。”
希希说:“爸爸,我长大后要造能潜到最深处的潜水器。”
“好,爸爸等你。”陈遇又看向林莉,“莉莉,谢谢你。没有你管好家,带好孩子,我没办法安心工作。”
林莉挽住他的手臂:“夫妻之间,说什么谢谢。陈遇,你做到了——你改变了命运,改变了产业,还在改变更多人的未来。我为你骄傲。”
一家人慢慢走回家。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通往未来的路。
一周后,旭遇会议室。
产业联盟的扩大会议正在召开。这次来了四十多家企业代表,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
陈遇站在讲台上,调出最新的发展规划。
“各位,根据测试数据和国家评估,‘星煌-d8’正式进入小批量试产阶段。首批订单已经确定:国家深海工程总公司一千吨,用于万米载人深潜器项目;南海研究院五百吨,用于海底观测网扩建;还有十七家国内外企业的订单,总计三千吨。”
台下响起惊叹声。
“这意味着,”陈遇继续说,“我们需要扩大产能,需要更多技术人才,需要更完善的质量控制体系。”
他调出产能扩张方案:“旭遇在滨海扩建第三厂区,在青岛建分厂。联盟的其他企业,根据评估结果,有十五家获得扩产许可。所有扩产必须通过联盟技术委员会审核,使用统一的质量标准。”
宏达的王总举手:“陈总,技术共享方面……”
“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点。”陈遇切换ppt,“联盟正式成立联合研发中心,地点设在旭遇园区。中心将配备最先进的实验设备,对所有联盟企业开放。同时,我们建立技术共享平台——周守业工程师的笔记已经电子化,上传到平台;‘星煌’系列的所有非核心工艺数据,也将在平台分享。”
台下掌声热烈。
周浩然站起来补充:“我父亲常说,技术是大家的,经验是共享的。一个人强不算强,整个行业强才是真的强。联合研发中心就是要实现这个目标。”
陈遇点头:“第三,‘薪火计划’第二期五十名学员已经入学。我们计划五年内培养五百名技术骨干。各位,人才是产业的生命线,在这方面投入,再多也值得。”
海科新材料的小李总说:“陈总,我们企业小,能不能派两个人来学习?学费我们出。”
“不用学费。”陈遇说,“‘薪火计划’对所有联盟企业免费开放。但有个条件——学员结业后,必须回原企业工作至少三年,把学到的技术带回去。”
“这个自然!”小李总激动地说。
会议开了三个小时。散会后,陈遇把几位核心成员留下。
“文博,德国那边后续反应怎么样?”
李文博推了推眼镜,难掩兴奋:“陈总,报告结束后,我们收到四十七家企业的合作意向,其中二十三家是国际知名企业。按照您的指示,我们筛选了十二家进行深入洽谈。另外,国际材料学会邀请我们加入深海材料标准制定工作组。”
“好。”陈遇点头,“标准制定权很重要。雨晴,你负责这个工作组,带上浩然,他熟悉国际规则。”
苏雨晴认真记下:“明白。”
“孙宇,‘星煌-d9’的预研进度?”
“已经启动。”孙宇说,“目标一万两千米,重点解决超高压下的界面稳定性问题。张明那小子提出了个新思路——用多层梯度结构,正在做模拟。”
陈遇笑了:“年轻人就是敢想。让他大胆试,失败了没关系,总结经验再试。”
“还有,”孙宇顿了顿,“希希那个热应力补偿的方案,我们计算过了,理论上可行。已经申请了实用新型专利,发明人写的是陈继业。”
陈遇愣了一下:“这……合适吗?”
“合适。”李文博说,“方案确实是希希提出的,虽然我们做了完善和计算,但核心创意是他的。陈总,这不只是专利问题,是对孩子科学热情的鼓励。”
陈遇想了想:“好吧。专利费如果有了,给他存着,将来做教育基金。”
谈完工作,陈遇回到办公室。窗外的园区里,新厂房正在建设中,塔吊旋转,机器轰鸣。
他想起重生时的誓言——改变命运,做出成绩。现在看,他做到了。
但还不够。
深海材料只是一个起点。中国的制造业要全面崛起,还需要更多产业、更多企业、更多人的努力。
而他,愿意做那个点火的人,做那个铺路的人。
手机响了,是秦老爷子。
“陈小子,听说你又搞出大动静了?”老爷子的声音洪亮。
“秦老,您消息真灵通。”
“电视上都报了,我能不知道?”秦老爷子笑,“不过陈小子,我打电话不是夸你的。下个月,全国传统钓大赛,你来不来当评委?”
陈遇一愣:“我?我不够格吧……”
“怎么不够格?你是‘钓圣’的关门弟子,是‘深海猎手’的创始人,是国内少有的既懂竞技钓又懂传统钓的人。”秦老爷子说,“而且,这次大赛有个特殊环节——青少年组。我想让你给孩子们讲讲,钓鱼和做人、做事的道理。”
陈遇明白了。这是传承,又是传承。
从钓鱼到材料,从技术到产业,从一代人到下一代人。
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好,秦老,我去。”
挂掉电话,陈遇站在窗前。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园区。
他想,这一生,真值。
不是因为他赚了多少钱,做出了多少产品,而是因为他点燃了火种,铺就了道路,见证了传承。
而这条路,还很长。
他还要继续走下去。
带着团队,带着家人,带着这个时代的使命。
深海铸剑,只为守护这片蓝色的国土;薪火相传,只为照亮更远的未来。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林莉探头进来:“陈遇,下班了。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鱼,孩子们等你回家呢。”
陈遇转身,笑了:“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