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炼狱何问围巾贵(1/2)
四周再度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风声穿过枫林的呜咽、伤者微弱的喘息与远处溪流固执的、不知悲喜的水流声。
就在苏瑶疲惫地合上眼,以为他再度陷入昏厥或因剧痛而失声时——一个沙哑得如同砂轮磨过湿岩石、破碎得几乎不成调,却带着某种惊心动魄的、微弱情绪的声音,极其艰难地、一字一句地从他干裂颤抖的唇间挤了出来:
“那……米白色围巾……”他重重地、痛苦地喘了口气,胸腔如同破风箱般起伏,每一次吐字都间隔得令人窒息,可那声音里却带着某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连他自己也无法清晰理解的关切(或是困惑?抑或是沉甸甸的、无处安放的愧疚?)。他努力地在剧痛造成的思维混乱中寻找着合适的词语,最终,微弱而清晰地挤出后半句:
“……针织的……羊绒的……很珍贵的吧?……”
那微弱得几乎要随风消散的声音,却像一颗天外陨石,猛地砸进了苏瑶因疲惫和惊吓而近乎麻木的心湖,在微弱的涟漪之下,蕴藏着撕裂平静的、荒谬的力量。
苏瑶的心脏仿佛被一根无形而冰冷的针,缓慢而精准地刺穿了,带来一股猝不及防的、席卷全身的冰凉与荒谬感。所有残留的疲惫、惊恐、浑身的酸痛与心灵的麻木,在这一刻,都被那个关于一条围巾的、不合时宜的问题,瞬间冻结了。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抽搐了一下,粗糙冰冷的刀柄硌痛了她麻木的掌心。光溜溜的脖颈暴露在愈渐寒凉的晚风中,她能感到一阵陡然升起的凉意——不只是物理上的寒冷,更有一股难以名状的潮热,混合着羞耻、一丝被忽视的愤怒、深切的酸楚,以及那种被粗暴揭示出的、横亘在她与陈旭之间的阶级落差所带来的惊悸,从颈脖迅速烧向耳根与脸颊,让她感到一阵阵发烫。
她缓缓抬起沉重的眼帘,目光有些茫然地掠过散落一地的药粉包、血迹斑斑的碎石、焦黑的灰烬与零星散落的蜂尸残翼,最终,落向那依旧趴伏在泥泞中、如同从血海里捞出来的少年。
他的脊背沟壑纵横,黑乎乎的药糊覆盖着可怕的伤口,凝固的血迹在灰绿色药泥边缘勾勒出深褐色的、不规则的地图。每一道青紫的肿包、翻卷的皮肉、药泥边缘裸露出的粉嫩新肉,都触目惊心,诉说着方才的惨烈。
却在这命悬一线、伤痛钻心的时刻……意识模糊于剧痛与蜂毒制造的迷雾边缘,他竟然问起她那一条——被粗暴撕扯、用作引火之物、在爆燃中化为浓烟与焦黑余烬的……米白色针织围巾。
珍贵吗?在她刚从地狱般的蜂毒侵袭与烈火浓烟中挣回一口气,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身上伤口仍在隐隐作痛、神经依旧紧绷的关头?在生存的野蛮法则与赤裸裸的血肉搏杀面前,这个关于物质价值的问题,显得如此苍白、遥远,甚至充满了某种令人心寒的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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