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笔刃裂帛示峥嵘(1/2)

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握笔的右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死白色,手背上的青筋根根贲张突起。那支短小的铅笔在他巨大的握力下微微颤抖,仿佛随时都会不堪重负。周围的同学都看得呆住了,连呼吸都放轻了。这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书写,充满了痛苦和力量。

这书写已非书写,而是一场沉默而惨烈的内心搏杀。他在对抗,对抗刚刚发生的屈辱事件,对抗周围异样的目光,对抗这间教室乃至整个环境带给他的无形压力,更在对抗自己内心汹涌澎湃、难以驯服的激流。他将所有这些无法言说的情绪,都灌注到了这支笔上,倾泻在这纸页的空白处。他在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试图找回某种掌控感,试图证明自己的存在,试图向这个世界,也向他自己,宣告某种不容置疑的真实。

“……像……劈开……冻土的……犁……”

笔尖在“犁”字上狠狠顿住,留下一个浓重的墨点(或许是铅芯的粉末)。他挺直的背脊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手臂肌肉贲张——他是在用自己全部的血肉之躯,对抗着一堵无形的墙壁,对抗着某种屈辱的规则,对抗着满室的漠视与不解,对抗着内心那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汹涌激流!

“……雪山的……冰溜子……”

“……砸……在老碾盘的……石心上……”

“……唱着……嘎嘣……脆响的……老调……”

他将这些粗粝、冰冷、带着痛感和生命质感的词语,如同楔子一般,一根根钉入苏瑶用温柔、探寻文字小心翼翼构筑起来的想象世界的缝隙。这些词语不是修辞,而是带着他生命本身质感的东西,是从他生活过的山野、经历过的风霜中直接喷涌而出的——是他那个世界的烙印,是记忆深处无法磨灭的图腾。

“火把”是黑夜中的光与热,也是燃烧与毁灭;“劈开冻土的犁”是耕耘与希望,也充满了撕裂的痛楚;“雪山的冰溜子”美丽而寒冷易碎;“老碾盘”沉重、古老,碾过岁月;“嘎嘣脆响的老调”带着乡土的气息和生命的韧劲。他在用自己最熟悉、最痛切的方式,回应着苏瑶的书写,试图打破那个被浪漫化、被隔岸观火的“他者”形象。

苏瑶笔下那个“被露水覆盖的石崖”的沉静形象,与“湖水般澄澈温柔”的想象,在这股原始、强悍、带着创伤印记的生命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虚幻,甚至有些轻飘。这是一场沉默却无比激烈的宣告——是两种截然不同、难以相容的生命底色,在这方脆弱的纸页上,进行着残酷而直接的对撞。苏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不仅因为字迹的力度,更因为那些词语背后所代表的、她完全陌生的世界和生命体验。她开始意识到,自己之前的理解是多么肤浅和一厢情愿。

笔尖艰难地“拖曳”着,来到了作文本的中段——那是苏瑶倾注了最多心力,试图解读陈旭眼神、揣摩他内心柔软的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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