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老车破茧启新途(1/2)

水珠混着泥浆滚落,露出底下斑驳却坚实的钢铁骨架。他给干涩的车轴滴上珍藏的、仅剩的一点缝纫机油,小心翼翼地转动着踏板,听着那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在润滑下逐渐变得顺滑。他甚至用破布条,仔细清理了车座和货架上每一道缝隙里的尘土。

当这辆饱经风霜的老车在晨光中显露出几分久违的“精神”时,陈旭古铜色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罕见的、带着少年气的、充满期待的笑容。他拍了拍结实的车座,心中已然有了盘算。他要骑车去学校,要用这辆老车,第一个驶上这条新路,仿佛这是一种仪式,一种对旧时代的告别,对新生的迎接。

他甚至想到,或许可以载上那个城里来的、总是带着疏离感的苏瑶一程——并非出于特别的亲近,而是一种模糊的、山里人对待客人的朴素道义,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细察的、想要向那个代表着“外面世界”的身影展示这种变化的微妙心理。

而此刻,在不远处那座同样受益于改造政策、焕然一新的苏家板房前,苏瑶正静静立在母亲擦拭得光洁可鉴的门槛内。她的目光,越过小小的院落,凝望着窗外那条一夜之间铺就的、黝黑发亮的沥青路面,心绪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层层复杂的涟漪。

路,是真真切切地通了。母亲眉宇间为下山采购油盐而积攒的愁云,似乎也随着这条路的延伸而消散了许多。对她自己而言,这意味着从此可以告别那些将裤腿溅满泥点、每一步都需在湿滑陡坡上小心权衡的清晨。便利,是触手可及的现实。

可这条路,又像一柄冰冷而锋利的裁纸刀,猝不及防地划开了山乡原本那层虽然闭塞、却也因此保有某种完整性与缓慢节奏的熟悉茧壳。它将一个充斥着机械轰鸣、化工气味与陌生规则的外部世界,毫无缓冲地、直愣愣地推到了眼前。空气中那股浓烈、刺鼻的沥青味,挥之不去,与她记忆深处城市里经过精心规划、弥漫着修剪过的青草香与洁净感的街道气息格格不入。这味道,带着一种工业文明的霸道,侵入性地提醒着她环境的剧变。

一种微妙的撕裂感在她心底蔓延。期待是有的,对更便捷生活、对更广阔天地的朦胧向往;但与此同时,一股更深沉、更隐秘的不安,如同水底的暗礁,悄然浮现。仿佛那道曾经天然存在的、用以隔开山村缓慢岁月与外界喧嚣纷扰的无形屏障,已被这坚硬的“黑绸带”彻底击碎。

她下意识地并拢双脚,身上那件崭新的蓝色校服,被母亲浆洗得异常挺括,每一道折痕都像是她试图维持的内心秩序的界线。她甚至微微躬身,用指尖弹了弹鞋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又将那双白得近乎耀眼的新运动鞋的鞋底,在干净的门槛上反复蹭了几下,仿佛要蹭掉的并非泥土,而是某种可能附着其上的、属于陌生外界的不确定性与纷乱。

当陈旭推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周身都在呻吟的旧自行车,出现在她家坡下,带着几分山野少年特有的、不擅表达的生硬,提出载她一程时,苏瑶的犹豫如同瞬间收紧的绳索。那辆车,太过破旧,太过鲜明地烙印着与她竭力想要维持的“体面”和“整洁”相悖的痕迹。接受与否,成了一道微小的、却折射出巨大内心挣扎的选择题。

那辆车太旧,太脏,与他浑身散发出的汗水和泥土混合的强烈气息,都让她本能地想要拒绝。但看着母亲略带歉意的笑容,以及陈旭那双不容置疑、带着山里人执拗的眼睛,她最终还是抿着嘴,极其勉强地点了点头。一种混合着对新路的好奇、对乘坐这种交通工具的抗拒,以及不愿拂逆母亲和陈旭那笨拙好意的复杂心情,让她坐上了那硌人的后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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