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陈金豹律师(2/2)

“甭麻烦了。”陈金豹指了指那张行军床,“这床能拉开,凑合睡。有毛巾被,虽然旧点,但干净。厕所出门右拐走到头,公共的。洗漱在水管子那儿接水。”

江皓看着那张油漆剥落、露出铁骨的行军床,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谢谢陈老师。”

“别叫老师,”陈金豹摆摆手,走到脸盆架前,就着凉水胡乱抹了把脸,“叫老陈,或者豹哥,都行。我这儿没那么多讲究。”

他脱掉外衣,只穿着那件圆领汗衫,直接钻进了写字台后面一堆杂物和文件后面的一个狭窄铺位——原来那里还有一张更小的床。很快,那边就传来了沉重的、带着酒意的鼾声。

江皓坐在行军床上,环顾这个既是办公室又是卧室的屋子。月光透过蒙尘的窗户,在地面上投下微弱的光斑。一切都安静下来,只有陈金豹的鼾声和远处隐约的市声。

他慢慢躺下,身下的行军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毛巾被有种陈旧的阳光味和淡淡的烟味混合的气息。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被昏黄灯泡熏出的一圈黑印,久久无法入睡。

今天发生的一切,信息量太大。那个关于“擦屁股纸”的论断,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原本笃信的世界观里。而明天,他将跟着陈金豹,去见那位想要起诉儿子的谭妈,真正踏入这个“打人心”的战场。

法律到底是什么?它真如陈金豹所说,在很多时候只是无用的条文吗?还是说,它需要另一种更接地气、更懂得人性幽微的智慧来激活和运用?自己寒窗苦读得来的知识,在这里,究竟价值几何?

没有答案。只有胡同深处悠长的夜风,穿过门缝,带来一丝凉意,也带来远处不知谁家婴儿的啼哭,和母亲低柔的哼唱。

在那些宏大的法治理想与眼前粗粝现实的裂缝中,江皓的职业生涯,就这样开始了。

当法院通知金豹法律事务所开庭日期时,陈金豹终于看到起诉书上注明的谭笑七的联系地址,北京朝阳区某栋名为智恒通大厦的写字楼和电话号码,于是陈金豹找到主审法官建议说,原告怕谭笑七不出现,所以希望法庭只给谭笑七送开庭通知,不要送达起诉书。主审法官郑艳萍略一犹豫,点头答应了。

陈金豹并没有把全部实情告诉江皓,反而根据他了解到的情况,谭笑七自小被谭妈弃养,也就是说,陈金豹接下的这个官司,百分百赢不了。

所以当陈金豹看到智恒通大厦的联系电话时,他走出法院,在路边的一个公用电话亭停下,掏出磁卡插进去,拨打了那个号码。

于是半信半疑的邬总从楼上走下来到前台接这个电话,她不能不接,因为对方说自己是谭妈起诉谭总案的律师,邬总虽然不懂法律,但她似乎知道,根据法律,原告方律师不能私下和被告方取得联系。

电话里陈金豹坚持和谭笑七谭总本人联系,邬总只好告诉他,谭笑七明天中午返回北京,邬总答应了晚上和这个陈律师喝咖啡,就在建国门外的建国饭店大堂。

邬总知道好戏开始了,这个谭妈聘请的律师肯定知道帮着谭妈捞不到什么好处,所以“弃暗投明”,正好可以知道原告方的策略,以及自己这边即将采取的措施。邬总觉得这次官司里,张斌律师用不着费多大劲了。

令邬总想不到的在后边,四个小时后,一位自称原告律师助手的人找邬总,其实江皓说的是智恒通负责人,谭笑七谭总的代表,当邬嫦桂诧异地下楼接电话时,她由衷地替谭妈感到悲哀,不光律师,就连律师助手都叛变了,而且看起来是律师瞒着助手,而助手也瞒着律师。邬总站在前台不由失笑,这是怎么样的一个疯狂的世界?

前台小姐看着一贯严肃的邬总脸上浮现出和蔼的笑容,就壮着胆子问“邬总,您是不是遇到喜事了?”

邬总看了一眼那小妞,是她不久前在地坛招聘会带回来的,“嗯,大喜事,咱们智恒通有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