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柴房仙(1/2)

牛尾沟藏在十万大山皱褶里,出沟只有一条贴着悬崖的羊肠小道。

沟里土地贫瘠,种啥啥不长,唯独后山那片老林子里的木头,硬得像铁,沉得像石,烧起火来却噼啪作响,焰心透着一股子奇异的青蓝色,耐烧又暖和,是远近闻名的“阴魂木”。

沟里人都靠砍伐阴魂木,劈成柴火,挑出山去换米粮过活。

但砍这木头,规矩大过天。

首先,只砍被雷劈过、自然枯死的“天收木”;

其次,绝不在月圆之夜、子时前后进山;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条——砍回来的木头,必须先在村口那座废弃的土地庙柴房里,堆足七七四十九天,让它吸足了地气和人气里的“阳气”,才能劈开使用,否则,柴火里会带“阴债”,烧起来不但不暖,反招邪祟。

守着这规矩,牛尾沟的人日子虽苦,倒也平安。

村西头的鳏夫孙老倔,和儿子栓子相依为命。

栓子十六了,正是能吃穷老子的年纪。

这年冬天来得早,雪下得封了山,换来的粮食眼瞅着见底。

孙老倔看着空荡荡的米缸,又看看窗外没膝的大雪,愁得蹲在门槛上吧嗒旱烟。

“爹,后山那棵最大的雷击木,斜倒在崖边,我看了,够咱们烧一冬,还能换不少粮食。”

栓子搓着手,眼里闪着光,

“就是……还在林子里,没经过庙里柴房。”

孙老倔的手一抖,烟锅差点烫着嘴唇。

“放屁!那是‘生木’!没吸够阳气就砍回来,你想害死全家?”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栓子年轻气盛,

“那木头离村近,雪这么大,谁会知道?再说,柴房堆四十九天,不就是去去阴气嘛,咱们捡回来在自家院里多放些日子,不一样?”

孙老倔心里挣扎。

他知道儿子说的在理,那棵大树他早就眼馋,只是碍于规矩。

眼下这光景……他看了看儿子单薄的衣衫,又摸了摸自己空瘪的肚子。

“罢了!”他把烟锅往鞋底狠狠一磕,

“趁天黑,咱爷俩去,速去速回!记住,这事儿烂肚子里!”

爷俩顶着风雪,偷偷摸到后山崖边。

那棵巨大的阴魂木果然斜靠着崖壁,通体焦黑,枝叶早已掉光,在雪光映照下,像一具僵卧的巨兽骸骨。

孙老倔摸了摸树干,入手冰凉刺骨,带着一种不祥的滑腻感。

“赶紧的!”他压下心头不安,和栓子挥起斧子。

斧刃砍在焦木上,发出“梆、梆”的闷响,不像砍木头,倒像砍在冻实的肉上。

每砍一下,那木头似乎都微微震颤一下,斧子拔出来,带出的不是木屑,而是一种黑乎乎的、带着腥气的粘稠汁液。

栓子心里发毛:“爹,这木头……咋像在流血?”

“别瞎说!是树浆冻住了!”

孙老倔呵斥,手上却加快了速度。

他总觉得林子里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好不容易砍倒,截成几段,爷俩连拖带扛,趁着夜色弄回了家,藏在后院堆放杂物的破棚子里,用破草席严严实实盖住。

接下来的日子,孙老倔提心吊胆。

好在无人察觉。

那几段木头就静静躺在棚子里,也没什么异样。

只是家里养的看门狗,从那以后就不肯靠近后院,夜里对着棚子方向龇牙低吼。

棚子附近,苍蝇蚊子绝迹,连老鼠都不见一只。

过了大约半个月,眼看平安无事,孙老倔和栓子都松了口气,盘算着再过些日子就把木头劈了。

这天夜里,孙老倔起来解手。

月光清冷,照着院子一片惨白。

他迷迷糊糊走到后院,忽然听到一阵极其细微的声响。

“嚓……嚓……”

像是有人在轻轻刮挠木板。

声音来自堆放木头的破棚子。

孙老倔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他屏住呼吸,悄悄挪到棚子边,侧耳细听。

“嚓……嚓……”

声音很有节奏,缓慢而持续。

伴随着一种极低的、仿佛漏风般的“咝咝”声。

是老鼠?不对,老鼠没这么大动静。

他颤抖着手,轻轻掀开棚子门口挂着的破草帘一角,借着月光往里看去。

棚子里堆着杂物,那几段用草席盖着的焦黑木头,静静躺在角落。

声音……好像就是从草席下面传出来的。

孙老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想起关于阴魂木的传说,想起砍伐时那诡异的触感和汁液。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他不敢再看,轻轻放下草帘,蹑手蹑脚退回屋里,一夜无眠。

第二天,他把夜里听到的动静跟栓子说了。

栓子年轻胆壮,不以为然:“爹,你就是自己吓自己!准是风吹的,或者木头干裂。”

可孙老倔心里那点不安,却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又过了几天,怪事开始多了起来。

先是家里烧饭的灶火,总是点不着,好不容易点着了,火苗也蔫蔫的,透着不吉利的青白色,烧出来的饭总夹生,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焦苦味。

接着,孙老倔总觉得自己肩膀沉甸甸的,像是背着什么东西,回头却又什么都没有。

夜里睡觉,总觉得床边站着个人,冷飕飕的,可点灯一看,空荡荡。

栓子也开始不对劲。

他变得沉默寡言,眼神发直,有时对着空气喃喃自语,说的都是些听不清的胡话。

饭量锐减,人迅速消瘦下去。

最邪门的是,孙老倔发现,那破棚子附近的雪,融化得特别慢,而且融化的雪水颜色发黑,在地上留下一圈圈不规则的污迹,像是……什么东西爬过的痕迹。

这天傍晚,孙老倔去棚子里取柴火。

掀开草席,想顺便看看那几段“生木”。草席刚揭开一角,他猛地愣住了。

那段最粗的焦黑木头表面,原本斧砍的断口处,不知何时,竟然生出了一层薄薄的、暗绿色的苔藓样的东西!

那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蠕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而在木头侧面,赫然出现了几道新鲜的、深深的抓痕!

绝对不是斧子砍的,更像是……某种野兽,或者人,用指甲狠狠挠出来的!

孙老倔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逃出棚子。

他再也不敢耽搁,决定无论如何,明天一早,就把这几段邪门的木头搬去土地庙柴房,哪怕堆不够日子,让庙里的“地气”镇一镇也好。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当天夜里,栓子突然发起高烧,胡话连篇。

不是寻常的呓语,而是用一种孙老倔从未听过的、极其苍老怨毒的腔调,反复念叨着:

“冷……好冷……”

“柴房……空……”

“借个身……暖暖……”

孙老倔又怕又急,想去找郎中,可大雪封山,深更半夜哪里去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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