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合纵连横(1/2)
巨兽坟场,残骸峡谷。
这里位于血色荒原的西北边缘,地形错综复杂如同巨兽骸骨扭曲而成的迷宫。高耸的、早已石化的肋骨状山崖切割着天空,投下深邃的阴影。地面上散落着难以计数的、大小不一的骸骨碎片,有些小如砂砾,有些大如房屋,它们来自远古时代难以想象的庞大生物。空气常年弥漫着淡淡的骨粉尘埃和一种奇特的、仿佛时间凝固般的寂静。
星萤蜷缩在一座由巨大头骨化石改造而成的简陋石屋内,借着墙壁上镶嵌的荧光苔藓的光芒,摆弄着面前一堆奇形怪状的零件。这些零件有些是从坠毁的飞行器残骸中回收的,有些是“守墓人”给她的、不知用途的古代遗物。她正尝试将它们与自己那损坏严重的通讯设备结合起来,试图重新建立与外界的联系。
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眼睑下有着深深的阴影。坠入巨兽坟场时的伤势并未完全痊愈,但更消耗心力的,是这里无处不在的、沉重的“死亡”与“终末”气息,以及对外面世界、对同伴们无尽的担忧。
距离她上次与林墨、墨尘他们失散,已经过去了不短的时间。希望要塞怎么样了?林墨从归墟之扉出来了吗?墨尘、石昊、云无痕他们又在哪里?每一分未知,都如同细小的锉刀,磨砺着她的神经。
“平衡,失衡,再平衡……生命的循环,死亡的沉寂,皆是古路的尘埃。”
一个苍老、沙哑,仿佛两块骨头在摩擦的声音,在石屋门口响起。
星萤抬起头。一个佝偻的身影披着用某种巨大黑色鳞片和风化皮革缝制的斗篷,拄着一根由多节脊椎骨拼接而成的拐杖,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兜帽的阴影完全遮住了他的面容,只能看到两点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幽绿光芒。
“守墓人”长老。
这位自称巨兽坟场守护者的神秘存在,在她坠落后救了她,并默许她在此地活动、养伤。但他很少主动交流,所言也多是一些晦涩难懂、仿佛箴言般的句子。
“长老,”星萤放下手中的零件,恭敬地点头致意,“您来了。还是……没有任何来自外界的稳定信号吗?”
守墓人缓缓走进石屋,他的脚步轻得没有一丝声音,仿佛在飘移。他没有直接回答星萤的问题,而是伸出枯瘦、包裹在陈旧绷带中的手指,指向星萤面前那堆零件中的一块不起眼的、刻有火焰与战锤纹路的金属片。
“熔炉的余烬,尚未完全冷却。破碎的战旗,仍在风中呜咽。”
星萤一愣,拿起那块金属片。这是她前几天在坟场边缘一处新的坠毁点发现的残骸之一,属于某种重型装甲单位的碎片,上面的纹路……
“这是……熔岩帝国的军团徽记?”星萤认了出来,心头一跳。熔岩帝国的势力已经扩张到巨兽坟场附近了?还是说……
“战争的铁蹄,踏碎了古老的盟约。流亡者的血,浸透了荒原的沙砾。”守墓人继续用他那种吟唱般的语调说道,“东方,熔岩的赤潮,吞噬着脆弱的壁垒。西方,纯净的冰冷,侵蚀着腐朽的根系。”
东方,熔岩帝国在进攻希望要塞?西方……纯净的冰冷?是指“净化者”在骸骨王庭的活动?
星萤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守墓人虽然言辞晦涩,但似乎在向她传递着关键的外部信息!
“长老,您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我的同伴们……”星萤急切地问道。
守墓人沉默了片刻,幽绿的光芒微微闪烁:“古路的旅者,命运的丝线已然缠绕。要塞在赤焰与古灵(指方舟协议)的夹缝中摇曳。王庭在背叛与净化的阴影下崩塌。归墟的旅人(指林墨)在寂灭中追寻破晓的微光。钥匙的持有者(指墨尘)在迷茫中抉择归途。”
他的话语,竟然大致勾勒出了林墨、墨尘、希望要塞、骸骨王庭的现状!星萤又惊又急:“他们都很危险!我能做什么?我必须联系上他们,或者……做点什么!”
守墓人缓缓转过身,面向石屋外那骸骨嶙峋的峡谷:“巨兽坟场,并非只有死亡与遗忘。远古的盟约者后裔,亦在此苟延残喘。流亡的败军之将,亦在此舔舐伤口。”
他顿了顿,声音仿佛带着一丝悠远的回忆:“赤潮无情,吞噬万物。冰寒刺骨,净化一切。欲阻其势,需聚散沙为垒,合弱流成川。”
星萤猛地明白了守墓人的意思!
熔岩帝国(赤潮)和净化者(冰寒)是当前最大的共同威胁!而要对抗他们,单靠希望要塞或者王庭残部是远远不够的!必须联合所有可能的力量——那些同样被熔岩帝国侵略、压迫的荒原部落,以及那些在战争中败退、但仍有战斗意志的残兵败将!
巨兽坟场这片三不管的死亡之地,或许正是这些“散沙”和“弱流”的藏身之处!
“长老,您能帮我联系上他们吗?那些盟约者后裔,那些败军之将?”星萤站起身,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守墓人没有回头,只是抬起骨杖,轻轻敲了敲地面。
“明日,残月升至第二肋峰时,前往‘哀嚎胃囊’之地。汝将见到,汝所寻求的‘可能性’。”
说完,他那佝偻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悄然消失在了石屋门口。
“哀嚎胃囊”是巨兽坟场中一处令人望而生畏的区域。它位于一条巨大化石脊椎骨的内部,中空的椎管被岁月侵蚀、扩大,形成了一片广阔且结构复杂的洞穴系统。因为特定的空气流动和地质结构,风穿过这里时会发出连绵不绝、如同巨兽临死前哀嚎般的凄厉声音,故而得名。
当星萤按照守墓人的指示,在残月幽光下,艰难地穿过布满锋利骨刺的狭窄通道,踏入这片洞穴时,立刻感受到了数道充满警惕、怀疑甚至敌意的目光,从各个阴暗的角落投射而来。
洞穴内部比她想象的要“热闹”。这里聚集着大约百来号人(或者说生物),泾渭分明地分成几个小团体。
人数最多的一群,大约有五六十人,簇拥在洞穴中央一堆用骸骨和金属废料点燃的篝火旁。他们大多身披简陋的、用兽皮和骨甲拼凑的护具,武器粗糙但带着常年厮杀的痕迹。他们的种族各异,有人类拾荒者,有皮肤呈岩石质感的“砾石族”矮人,有身形佝偻、手脚带蹼的“沼栖者”,甚至还有几个魂火黯淡、显然脱离了部族的流浪骸骨战士。他们眼神桀骜不驯,对星萤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者充满了审视。这些,应该就是守墓人所说的“远古盟约者后裔”——在荒原上挣扎求存、被各大势力排斥或遗忘的小型部落和流浪者。
而在洞穴一侧较为干燥的高台上,则盘踞着另一群人,数量约莫二十出头。他们虽然同样衣衫褴褛,许多人带着伤,但依稀能看出统一的制式铠甲碎片和武器样式,纪律性明显更强。他们围绕着一名靠坐在岩壁下、半边身体缠满渗血绷带、气息粗重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的中年男子。男子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仿佛被熔岩灼烧过的伤疤,左臂齐肘而断,用粗糙的金属和皮革做了个简易的钩爪。他身上的铠甲虽然破损严重,但肩甲上那熔炉与战锤的徽记,以及一种久经沙场的将领气质,无不说明了他的身份——拉格纳元帅,熔岩帝国东部边境军团的指挥官,据传闻在之前与某个未知敌人的战役中惨败,军团溃散,本人失踪。没想到,他竟然带着残部流落到了这里!
拉格纳显然也注意到了星萤,他那仅存的独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警惕。一个看起来年轻、甚至有些瘦弱的人类女子,独自出现在巨兽坟场深处,这本身就极不寻常。
第三股势力,或者说存在,则安静地待在洞穴最深处、阴影最浓重的角落。那里只有两个人——不,严格来说,是一个半。一个全身笼罩在厚重黑袍中、看不清面容的佝偻身影,静静地坐在一块光滑的巨骨上,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在他身旁,站立着一个极其高大、沉默的身影,那身影披着破旧的斗篷,但从斗篷下露出的部分肢体来看,并非纯粹的血肉之躯,而像是某种岩石与金属的粗犷结合体,关节处有暗淡的符文微光闪烁。那高大身影手中,拄着一柄几乎与它等高的、看起来沉重无比的石锤。他们散发出的气息古老而晦涩,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又似乎紧密相连。
星萤猜测,这或许就是守墓人提到的、真正意义上的“盟约者后裔”,可能与上古巨兽或这片土地有着更深的渊源。
洞穴内的气氛因为星萤的到来而变得更加紧绷。流浪者们交头接耳,拉格纳的残兵握紧了武器,阴影中的身影则似乎抬起了“头”,无声地“注视”着她。
星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她知道,自己必须开口,必须说服这些各有心思、互不信任的势力。
“诸位,”星萤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稳、清晰,在洞穴的“哀嚎”风声间隙中传递出去,“我是星萤,来自希望要塞,也是林墨首领的伙伴。”
“希望要塞?”流浪者中有人嗤笑,“就是那个占了星灵遗迹,惹得熔岩帝国大军压境的愣头青据点?听说快被烧成灰了!”
“林墨?”拉格纳的独眼眯起,声音沙哑,“听说过这个名字,一个在荒原上搅动风雨的年轻人。他的伙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又想做什么?”
星萤没有理会质疑,继续说道:“我来到这里,是因为我们都面临着同样的、迫在眉睫的威胁。”她目光扫过众人,“熔岩帝国的‘焚烬军团’先锋,正在围攻希望要塞。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那座要塞,而是整个血色荒原的控制权,是征服与吞噬一切不服从者。他们的手段,诸位想必有人已经领教过了。”她特意看向拉格纳的残部。
拉格纳的脸色阴沉下来,独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和愤怒。他的军团,正是在试图阻止熔岩帝国向荒原深处“净化性扩张”时,遭遇了难以理解的惨败,敌人不仅兵力占优,更有诡异的能量武器和那种能冻结灵魂的“净化者”协助。
“而另一个威胁,”星萤加重了语气,“可能比熔岩帝国更加隐蔽,更加致命。他们自称‘净世教团’,其麾下的‘净化者’部队,正在骸骨王庭活动。他们并非为了征服或统治,而是为了——彻底的清除与净化。他们将生灵的灵魂视为‘饲料’,用以喂养和催化某种可怕的、被污染的古老存在。他们的目标,或许是让整个荒原,乃至更广阔的区域,归于某种他们定义的‘纯净’——也就是,绝对的死寂。”
她的话引起了更大的骚动。流浪者们面面相觑,他们听说过净世教团的传闻,但大多以为是某种邪教。拉格纳的眉头紧锁,他的败仗中,确实出现了类似描述的、令人极度不适的敌人。阴影角落里的高大石像般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无论诸位之前是敌是友,有何恩怨,”星萤提高了音量,“在熔岩帝国的铁蹄和净化者的冰冷‘净化’面前,我们都是他们眼中的‘杂质’,是需要被碾碎或抹除的对象。单打独斗,我们最终都难逃覆灭。唯一的生机,在于联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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