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尺水丈波,暗室操戈(2/2)

“还有,”李玄业目光投向北方,“李广那边,匈奴动向如何?”

“回王爷,匈奴游骑活动越发频繁,昨日竟有十余骑逼近野马川外围三十里,与我斥候发生小规模接触,互有箭矢交加,未有伤亡。李广将军判断,此非寻常窥探,似是在试探我军反应与防御虚实。他已下令各烽燧加倍警戒,游骑前出至五十里巡弋。”周勃禀道。

李玄业眉头紧锁。张汤在城内步步紧逼,匈奴在塞外蠢蠢欲动,内外交困之势愈显。“告诉李广,务必谨慎,守住防线即可,切勿贪功冒进。再,以六百里加急,将匈奴异动及我军应对,详报长安朝廷、大将军府及……梁王辅政王邸。要让他们知道,朔方将士,是在何等境况下,一边应对朝廷核查,一边抵御外虏窥伺!”

这是将边患的压力,反向传递回长安,尤其是传递给那些一心搞内斗的人看。

长安,梁王辅政王邸。

刘武几乎同时收到了两份文书。一份是来自朔方,关于军侯王猛、屯长陈大过失及处置的呈报,以及匈奴异动的急报。另一份,则是他安插在司隶校尉的眼线送来的密报,言窦婴似在暗中推动,调查其门下宾客公孙诡、羊胜等人与长安游侠斗殴之事,已有数名涉事游侠被拘,虽未直接牵扯到公孙诡等人,但风言风语已起。

“好个窦婴!好个李玄业!”刘武将两份文书狠狠摔在案上,脸色阴沉如水。李玄业明发处置王猛、陈大,看似认罚,实则是以退为进,将“小过”定性,堵死了他借题发挥的空间。而匈奴异动的急报,更是将边关的压力赤裸裸摆上台面,让他这个主张严查朔方的“辅政亲王”,处境变得微妙——若因核查而影响了边防,谁来担责?

至于窦婴的小动作,更让他怒不可遏。这分明是报复,是挑衅!

“王爷息怒。”公孙诡阴声道,“李玄业此举,看似高明,实则暴露其心虚。若其果真坦荡,何须急急处置两名小吏以塞中丞之口?此乃欲盖弥彰!至于边患,正可借此向太后、陛下进言,边将无能,致使胡虏猖獗,更显核查之必要!”

羊胜也道:“窦婴调查游侠之事,不过疥癣之疾,伤不了王爷筋骨。反是王爷,可借此机会,以‘整肃长安治安、维护朝廷体面’为名,奏请太后,将涉及斗殴之游侠、乃至其背后可能之指使,一并交由廷尉诏狱严审!届时,窦婴若是清白的,自然不怕;若是不清不楚……哼。”

刘武闻言,眼中凶光闪烁,渐渐冷静下来。不错,李玄业越是挣扎,越说明有问题。边患?正好可作为攻讦其“御边无方”的借口。至于窦婴……既然他先出手,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传孤令谕,”刘武冷声道,“第一,以孤辅政亲王名义,批回朔方呈文,对李靖王‘不徇私情、依法惩处’之举,予以……‘勉励’。然,边市管理、抚恤执行中显露之‘程序疏失’,需其深究根源,彻底整改,并将整改详情具本上奏。另,匈奴异动,关乎北疆安危,令其务必严密防范,若有疏失,定当严惩不贷!”

这是绵里藏针,将“小过”与“边患”隐隐挂钩,继续施加压力。

“第二,以‘长安近日游侠滋事,有损天子脚下清平’为由,上表太后与陛下,请将相关人犯、案件,移交廷尉诏狱,由廷尉、御史中丞、司隶校尉共同审理,务必查清是否有朝臣牵涉其中,以正朝纲!”

这是要反将窦婴一军,将事情闹大。

“第三,”刘武眼中闪过一丝狠辣,“让我们在陇西的人,加紧!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李敢那小子,绝不能再留!”

长乐宫,猗兰殿。

田蚡再次带来了外面的消息。这一次,他的神色比以往更加兴奋,却也更加谨慎。

“……阿姊,事情闹大了。梁王以整肃长安为名,要将游侠斗殴案提到廷尉诏狱,与窦婴打对台。朝中议论纷纷。还有,朔方那边,李靖王处置了两个小吏,但张汤似乎抓住了把柄,要求调阅更多卷宗。梁王也下了批文,看似勉励,实则咄咄逼人。北边匈奴还不安生……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

王美人静静地听着,手中缓缓分着一缕丝线,神色无波无澜。等田蚡说完,她才轻轻开口:“彘儿今日在太后那里,背了一段《尚书》,太后很是喜欢,赏了一盘江南新贡的蜜橘。”

田蚡一愣,不解其意。

王美人抬眼看他,目光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深意:“阿弟,外面风雨再大,只要猗兰殿的瓦片没漏,我们便只需关心殿内的事,关心彘儿的学业,关心太后是否凤体安康。至于廷尉诏狱、朔方核查、梁王魏其侯之争……那是太后、陛下、丞相、大将军、辅政亲王们该操心的事。我们,做好自己的本分,便是对朝廷最大的忠心。你可明白?”

田蚡看着姐姐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心中那点因局势动荡而生的躁动,仿佛被一盆冰水浇下,迅速冷却。他深吸一口气,躬身道:“阿姊教诲的是,蚡明白了。定当谨言慎行,绝不掺和。”

“明白就好。”王美人微微颔首,“去吧。最近风声紧,若无要事,不必常来。有事,我自会让人唤你。”

田蚡退下后,王美人独自坐在窗边,望着庭中在秋风里摇曳的最后几朵残菊,久久不语。浑水才能摸鱼,但前提是,自己不是那条最先被惊扰的鱼,也不是那双贸然伸入水中的手。她需要更沉的住气,需要等水更浑,也需要……在那双最终决定一切的眼睛望过来时,让自己和彘儿,呈现出最“无害”也最“顺眼”的模样。

紫霄宫中。

神帝的意念,拂过下界愈发汹涌的暗流。他“看到”朔方上空,赤金气运因王猛、陈大之事的“钉死”与“处置”,那被“灰气”渗透的“微澜”“暂时” 被“局限” 在了特定区域,但整个气运的“凝滞” 感与“内压” 明显增强。李玄业本命气柱在“引导” 这股压力,但其“挺拔” 的姿态中,也透出一丝“沉重”。

长安方向,因梁王要将游侠案提级廷尉,与窦婴的矛盾“公开化”、“白热化”,暗金与赤红气运的“对冲” 激荡出剧烈的“冲突乱流”,甚至开始“侵蚀” 朝堂上空的“土黄”稳定气运。新帝的淡金气运在这冲突中“飘摇不定”,其“惶惑” 与“无力” 几乎化为实质。深宫那点淡金与浅金气运,则在这种高层剧烈冲突的背景下,显得愈发“静谧” 与“内敛”,甚至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吸收” 着因朝堂动荡而散逸的、代表着“失望”与“寻求安定”的游离意念。

陇西方向的赤金光点,则在持续的锤炼中,“光芒” 虽未暴涨,但“核心” 似乎更加“凝实”,与朔方赤金气运的“根系感应”传来一丝“警觉” 的波动,似是察觉到了来自长安方向的恶意搜寻。

信仰之力的汇聚,在这些激烈的冲突、压力与蛰伏中,流速“明显加快”。神帝能感觉到,自身神力也随之有了“清晰” 的增益。他对下界气运“流向”与“节点”的感知,“敏锐” 了许多;通过魂佩传递意念似乎“轻松” 了些;甚至隐约感到,自己那“微幅影响自然”的能力,其作用范围与精度,也有了“微弱” 的提升。

他“凝聚” 起一股明显比之前更“雄厚”的信仰之力。这一次,他尝试进行更“精细”的干预。他将大部分力量“专注” 于朔方李玄业,“模拟” 一种“洞彻关窍”、“预判连环” 的复合视角与定力,希望助其在应对张汤接下来对大量卷宗的“吹毛求疵”,以及梁王批文的“绵里藏针”时,能提前“感知” 到对方最可能发难的逻辑链条与要害之处,从而在整改奏对、边防布控乃至与长安的文书往来中,能更加“周密严谨”、“有理有据”,守住底线,化解攻势。

同时,他“分润” 出一小股力量,“拂向” 陇西李敢。并非具体的指引,而是带着一丝“警觉” 与“藏匿” 的意念,希望增强其对潜在危险的直觉,助其在梁王搜捕的压力下,更好地“隐藏”自身。

还有极其微弱的一丝,“飘向” 长安深宫,带着“宁定” 与“遮蔽”,并非干预那对母子的行为,而是希望能让猗兰殿在那愈发激烈的朝堂风暴边缘,保持那份至关重要的“静谧” 与“祥和”,如同风暴眼中那一小片反常的平静。

“堤溃蚁穴,气泄针芒。祸福之由,纤介必报。”神帝的意念,映照着人间因“尺水”而泛起的“丈波”。张汤的“深文”正在编织罗网,李玄业的“铁壁”承受着内外重压。长安的“暗斗”升级为“明争”,深宫的“静谧”下暗流涌动。而北方的胡尘与陇西的搜捕,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所有的矛盾都在激化,所有的底线都在被试探。历史的洪流,在这无数“纤介”之变的累积与碰撞中,正咆哮着冲向那个即将决堤的关口。

【史料记载】

* 官方史·汉书·刑法志:“孝武即位,外事四夷之功,内盛耳目之好,征发烦数,百姓贫耗,穷民犯法,酷吏击断,奸轨不胜。于是招进张汤、赵禹之属,条定法令,作见知故纵、监临部主之法,缓深故之罪,急纵出之诛。”(注:此段描述武帝时酷吏政治与法律严苛背景,小说中张汤风格与此一脉相承。)

* 家族史·靖文王本纪(二世):“张汤得王猛、陈大细过,欲深文之。玄业公乃依律明正其罪,榜谕军中。汤虽索阅卷宗益苛,然不得逞。梁王在朝,与大将军婴争益烈,竟以长安游侠事互劾,请下廷尉。朝野哗然。北虏窥边日急,公内修守备,外陈边情于朝,朔方军民,屹然如故。”

* 宗教史·紫霄神帝显圣录:“帝君观嗣君处疑谤之地,如临雷池。乃运神光,一注其灵台,助其洞悉奸谋,固守方寸;一护嗣孙于祖地,避其无妄之灾;一宁深宫于波畔,使幽兰不染尘嚣。然世途巇险,人心回测,非神佑可全。帝君唯静观默察,顺其自然。”

* 北地秘录·波澜迭起:“张汤诘问王猛、陈大,语如刀匕。猛、大应对失措,汤遂索阅诸曹卷宗,钩稽益深。靖文王明正二人之罪,不稍宽贷。然梁王批文至,语含机锋。朝中窦、梁之争,延及长安狱讼,请下廷尉,势同水火。北疆候骑烽火日夜相继,胡尘隐然。陇西之地,似有鬼影潜行。一时之间,边关、庙堂、塞外、故地,处处皆见暗涌,山雨之势,沛然莫之能御。”

(第五百零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