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山雨欲来(2/2)
他这话,等于和了稀泥,但实质上还是维持了原批文。
刘武脸色铁青,知道今日难以扭转,只得恨恨地瞪了窦婴和卫绾一眼,拱手道:“既然陛下、母后已有圣裁,儿臣……遵旨。”心中却已将这二人,连同李玄业,恨到了骨子里。看来,明的不行,只能来暗的了。还有那个张汤,看来也不是完全听话。
同日,陇西,李氏别业,地下密室。
这里比之前那处更加隐秘,深入山腹,只有一条狭窄的密道与外界相连。此刻,密室内点着数盏油灯,墙上挂着巨大的北疆、关中、陇西地图。李敢赤着上身,身上新添了几道训练留下的青紫,正与七叔公李昱,以及两名被秘密召来的、绝对可靠的家族部曲首领,围在地图前。
其中一名部曲首领,是个独眼的老者,脸上有一道从额角划到下巴的狰狞刀疤,声音嘶哑:“……北边(匈奴)最近动静很大,阴山那边的马贩子说,各部落都在集结青壮,喂肥战马,像是要动真格的。咱们在边境的几个暗桩,也回报说看到不同部落的斥候在碰头。”
另一名首领较为年轻,但目光锐利如鹰:“长安那边,梁王对靖王的攻讦虽然暂时被压了下去,但他绝不会罢休。咱们在长安的眼线回报,梁王府近日与一些游侠、市井之徒来往甚密,似乎在散播对靖王极为不利的流言。还有,梁王似乎在暗中接触陇西郡守,以及郡内几个与咱们不太对付的豪强。”
李昱指着地图上朔方、高阙的位置,沉声道:“山雨欲来风满楼。胡虏将动,梁王必会借机生事。朝廷批文给了玄业喘息之机,但也把他架在了火上。若胜,是戴罪立功;若败,或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我们在这陇西,不能干等着。”
他看向李敢:“敢儿,你记下的那些人脉,可有什么想法?”
李敢目光紧盯着地图,尤其是陇西与关中、北地交界一带,沉思片刻,道:“叔公,两位首领。孙儿以为,梁王欲借胡虏之手除掉阿父,其勾结匈奴,恐怕不止是提供旧图那么简单。陇西地处西北,连通羌胡,亦是关中屏障。若朔方真有变,陇西便是退路,亦是援军可能的来路。梁王接触陇西郡守与豪强,恐怕不只是为了搜捕孙儿,更有可能是想提前控制或扰乱陇西,断我李氏后路,甚至……在必要时,从西面牵制、威胁朔方侧后。”
李昱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继续说。”
“所以,我们当下要做的,”李敢手指在地图上陇西几个关键节点划过,“一是确保家族在陇西的各处产业、据点、密道安全,防备梁王与郡守可能的清查与破坏。二是,暗中联络那些可靠的、受过家族恩惠的故旧、豪杰,尤其是掌握着通往北地、关中要道的人物,务必确保这些通道在我们需要时,能够畅通,至少不被敌人控制。三是……”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或许可以设法,在梁王与陇西郡守、以及那些敌视我家的豪强之间,制造一些……小小的‘误会’与‘矛盾’,让他们无法同心协力。甚至,可以借羌部或马贼之名,给那些与梁王勾连的豪强,找点麻烦,让他们自顾不暇。”
独眼老者嘿嘿一笑:“小郎君倒是有些道道。制造麻烦,老夫在行。那些豪强的商队、田庄,出点‘意外’,太容易了。”
年轻首领也点头:“联络通道、确保退路之事,可交给某。陇西的山川小道,某闭着眼睛都能走。”
李昱颔首:“便依敢儿之言,分头行事。记住,一切都要暗中进行,绝不能暴露与家族的关系,更不能牵扯到朔方。你们二人,直接对敢儿负责。敢儿,此事由你统筹,遇事不决,可来问我。记住,你现在是藏在暗处的影子,你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到明处的生死。慎之,慎之。”
李敢感到肩上的担子从未如此沉重,但心中那股因家族危难而激起的责任感与斗志,也从未如此强烈。他抱拳,郑重道:“孙儿,定不负所托!”
长乐宫,猗兰殿。
夜色已深,秋雨敲打着窗棂。刘彘早已在乳母怀中沉沉睡去,小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似乎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王美人却毫无睡意,独自坐在灯下,手中是那对即将完工的蜀锦护膝。针线在她手中灵巧地穿梭,心思却早已飘远。
今日朝会的情形,田蚡已设法递了消息进来。梁王发难,窦婴、卫绾力保,皇帝和稀泥,太后最终维持了原议。这看似是李玄业的一次胜利,但王美人深知,以梁王的性子,吃了这个亏,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报复,恐怕会更加猛烈和隐蔽。朔方,真的要面临大战了。
而宫中,因着太后对彘儿那多出来的几分关注,薄皇后那里,似乎已有些不悦。今日她去给皇后请安时,皇后虽未说什么,但态度明显冷淡了许多。还有梁王那边……她绝不相信,梁王会对太后关注彘儿一事毫无反应。
山雨欲来,这深宫,恐怕也要起风波了。
她必须更加小心,既要维持彘儿在太后心中的好印象,又不能让皇后和梁王觉得威胁太大。这其中的分寸,极难拿捏。
“美人,”阿沅轻手轻脚进来,低声道,“春陀公公方才悄悄递了句话,说太后明日午后,想召彘皇子过去,看看他前几日写的字。”
王美人心中一动。这是个机会,也是个考验。“知道了。明日早些为彘儿准备,穿那身新做的雨过天青色深衣,头发梳整齐。把他近日写的字,挑几张工整的带上。”
“是。”
王美人放下手中的护膝,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雨夜。护膝快做好了,或许,是时候“不经意”地让太后知道了。在这风雨飘摇的时刻,一点细微的孝心,或许比什么都更能打动那位久经风霜、渴望亲情的老人。
只是,这孝心,不能显得刻意,更不能成为别人攻击的借口。她需要等待一个最自然、最恰当的时机。
雨越下越大了。王美人仿佛能听到,那来自北方边境的、隐约的战鼓声,来自长安朝堂的、激烈的争吵声,来自这深宫各个角落的、细微的算计声……所有的声音,都汇成了这越来越急的雨声,敲打在心头,预示着那场即将席卷一切的山雨,正在加速逼近。
紫霄宫中。
神帝的意志,如同亘古不变的星穹,静静映照着下界这“山雨”来临前最后的、也是最压抑的“欲来”之势。他“看到”朔方上空,赤金气运在得到朝廷批文“认可”与“支持”的“明黄”气流注入后,“光芒” 略有“回升”,“震荡” 稍缓。然而,那来自北方匈奴方向的、“浓郁” 得近乎实质的“血煞” 之气,正“汹涌” 集结,“凝聚” 成一股庞大的、充满“侵略” 与“杀戮” 意志的“暗红”洪流,“蓄势” 待发,与朔方赤金气运之间,已形成尖锐的“对冲” 态势。而丝丝来自梁王方向的“谣言” 黑气与“离间” 的“灰气”,依旧如同跗骨之蛆,在赤金气运内部“游走”,“侵蚀” 着其凝聚力。李玄业本命气柱“挺拔” 如枪,“锋芒” 直指北方,但其“根基” 处,已因内外交攻而隐现“疲惫” 的“裂纹”。
长安上空,梁王的暗金气运在朝会受挫后,“炽烈” 中更添“暴戾”,“吞吐” 的“恶意”几乎化为实质的“黑云”,不仅“笼罩” 向朔方,也开始“侵染” 朝堂,甚至“蔓延” 向深宫。其与匈奴“血煞”的“勾连通道”中,一股“阴毒” 的、蕴含着具体“行军路线”与“攻击要点”的“黑气”,已然“传递” 完毕。新帝的淡金气运几乎“微不可察”,薄皇后的气运“黯淡” 中带着“焦虑” 与一丝对猗兰殿方向的“芥蒂”。深宫中,那淡金与浅金的气运,因太后持续的“关注” 与即将到来的“召见”,“光芒” 持续“莹润”,但其周围,来自梁王与皇后方向的“敌意” 与“谣言”黑气,“萦绕” 得更加“紧密”,如同伺机而动的毒蛇。
陇西方向,李敢的赤金光点在家族的“根系”支撑与自身“承担”责任的“意志”下,“光芒” 虽未大增,却“凝实” 异常,内部“孕育” 的“锐意”与“谋划”之感愈发清晰,如同一柄正在“淬火” 的短刃,虽未出鞘,已隐现寒芒。其与朔方赤金气运之间的“根系感应”,也因这份“承担”而“加强”,隐约有“分担” 压力的趋势。
信仰之力,在这大战将临的“肃杀”、“朝堂倾轧”的“压抑”、“暗中蓄力”的“紧张”与“深宫博弈”的“微妙”中,“汹涌澎湃” 地汇聚,“属性” 之复杂、“强度” 之高,前所未有。神帝能清晰感觉到,自身神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增长”、“凝练”,对下界“气运”流向、“节点”变化乃至“未来可能性”的“感知”与“预见”,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他甚至能“看到”,在那北方“血煞”洪流与朔方赤金气运即将碰撞的“节点”处,“未来” 如同怒涛中的孤舟,剧烈“摇晃”,闪现出无数“血腥”、“惨烈”、“崩坏” 与“坚守”、“逆转” 交织的“画面碎片”。
他不再“尝试”,而是“全力” 调动这股浩瀚的、新生的信仰之力。这一次,他的干预将更加“精准”、“深入”,并带有明确的“倾向性”。
大部分力量,“聚焦” 于朔方方向,“加持” 于李玄业本命及朔方军民气运。并非直接赋予胜利,而是“强化” 其“坚韧”、“洞察”、“决断” 与“凝聚力”。一股清晰而强烈的“警示” 意念,“烙印” 于魂佩,并试图“投射” 出模糊的“画面”——“匈奴主力自阴山摩笄谷西南小道潜行,欲绕击高阙侧后!正面佯攻,慎防调虎离山!军中有细作,或为陈贵余党,留意异常调动!” 同时,“微幅增强” 朔方军民在即将到来的血战中,那“保家卫国”的“悲壮”与“决死”信念,“压制” 谣言“黑气”可能带来的“动摇”与“恐慌”。
对长安梁王,他将一股“强烈的”“反噬”与“暴露”意念,“渗入” 其“勾连匈奴”的“黑气”通道,并“扰动” 其散播谣言的“黑气”网络。目标并非立刻阻断,而是“大幅增加” 其阴谋在执行过程中出现“重大纰漏”、“意外暴露”或引发内部“严重猜疑分裂”的“可能性”,并“引导” 朝中那些尚有良知、忠于汉室的臣子,对其行为产生“更深” 的“疑虑”与“警惕”。
对陇西李敢,“传递” 一股“沉着” 与“机变”的意念,助其在接下来的“暗中行动”中,能更“冷静” 地判断局势,更“灵活” 地运用资源,更“有效” 地达成“制造麻烦”、“确保通道”的目标,同时保护好自身。
对深宫那对母子,则“维系” 其“静谧祥和”的核心气质,“增强” 其与太后之间“亲和”联系的“稳定性”与“正面影响”,并“微幅削弱” 来自皇后与梁王方向的“敌意”黑气的“侵蚀”效果,希望她们能在这“山雨”来临前的最后时刻,获得一丝宝贵的“安宁”与“成长”空间。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山雨欲来风满楼,暗潮涌动鬼神愁。”神帝的意志,如同那即将刺破乌云的第一道闪电,映照着这“山雨”来临前,天地皆黯、万物屏息的最后瞬间。朔方将士已擦亮刀枪,李玄业的目光穿透雨幕望向北方;梁王的狞笑在长安阴影中回荡,匈奴的铁蹄在阴山背后扬起烟尘;李敢在陇西地下握紧了无形的短刃,王美人在深宫灯下缝制着寄托希望的护膝;而神帝,已调动了所有的力量,准备迎接那注定将血流成河、决定无数人命运、也将深深影响信仰源流的——滔天暴雨!真正的较量,生死存亡的时刻,即将随着那第一声惊雷,轰然降临!
【史料记载】
* 官方史·汉书·匈奴传\/武帝纪:“其明年(元朔元年)秋,匈奴二万骑入汉,杀辽西太守,略二千余人。败渔阳太守军千余人,围将军安国。安国时千余骑亦且尽,会燕救至,匈奴乃去。”(注:此为武帝时匈奴入侵规模,小说中此次入侵艺术加工,时间前置,规模与目标调整。)
* 家族史·靖文王本纪(二世):“九月末,朝议朔方事,梁王武欲深罪公,赖丞相绾、大将军婴力辩得免。然谤言愈炽。公得批文,知朝廷意,乃益修守备。时匈奴阴聚兵八千人,左大将挛鞮狐鹿姑将之,右贤王副,谋大举南犯。世子敢在陇西,阴结豪杰,备通道,制纷扰,以纾朔方之忧。北疆战云,密布于天。”
* 宗教史·紫霄神帝显圣录:“帝君观下界,如睹山岳将崩,狂澜即至。乃运神力,一注朔方,坚其城防,明其主将;一照奸谋,乱其步骤,彰其隐恶;一砺潜锋,增其智勇,固其根本;一宁幽兰,远其谗邪,近其慈晖。天威莫测,劫数昭然。帝君已尽护持之责,然兵凶战危,人命关天,终须凡人自赴沙场,以血肉铸就藩篱。”
* 北地秘录·战云压城:“匈奴八千骑集于阴山北,挛鞮狐鹿姑得梁王密图,定下奇正之策。朔方高阙,斥候烽火昼夜不息,军民知大战在即,神色肃穆。陇西山道,李氏暗桩四出,或阻豪强,或通消息。长安朝堂,余波未平,梁王府中,已定更毒之计。长乐宫内,太后偶见彘皇子字,欣然有喜色,皇后闻之默然。一时之间,塞北江南,朝野宫闱,皆笼罩于大战将启之沉重阴云下,气息为之凝滞。”
(第五百一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