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惊雷破晓(2/2)

独眼老者狞笑:“早就备好了。清水张氏、狄道杨氏,这两家跳得最欢,与郡守来往也密。他们的两批重要货队,今晚会分别经过黑风峡和老鸦岭。那里‘马贼’多,出点‘意外’,顺理成章。”

“做得干净点,抢不抢货不要紧,关键是把事闹大,把人拖住,最好让他们互相猜疑,认为是对方黑吃黑,或者……是郡守想灭口。” 李昱冷冷道,“记住,用生面孔,做完就散,绝不能留下指向我们的痕迹。”

“明白!” 独眼老者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着嗜血的光芒。

“阿鹰,” 李昱又看向年轻首领,“通往北地的那几条隐秘小道,尤其是绕过郡兵封锁的,务必掌握在我们手里。一旦……我是说万一,朔方真有不测,家族需要一条退路。同时,设法与我们在云中、雁门方向的旧人取得联系,哪怕只是递句话,让他们知道陇西这边的情形,或许能在关键时刻,让陈垣、李都尉的动作更坚决些。”

“交给我。” 年轻首领点头,又迟疑道,“七叔公,小郎君这边……是否要提前做些准备?” 他指的是李敢的安危。

李昱看向李敢,目光复杂:“敢儿,大战已起,陇西这潭水也会更浑。你继续留在此处,主持与关中、北地那些暗线的联络,收集各方消息,尤其是长安的动向。记住,你现在是暗处的眼睛和手,你的判断,可能影响到明处的生死。遇事,多思,缓行,但该决断时,不可犹豫!”

李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重重抱拳:“孙儿明白!定不负所托!”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仅仅是逃亡的世子,而是家族在这场生死博弈中,一枚隐藏在阴影里的、至关重要的棋子。阿父在明处浴血,他就要在暗处,为父亲,为家族,劈开一条生路!

长安,梁王府,密室。

这里的气氛与外界的黎明截然相反,灯火通明,洋溢着一种压抑的兴奋。刘武背着手,在室内快步踱来踱去,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亢奋与期待。公孙诡、羊胜、中行说等心腹皆在,个个眼睛发亮。

“消息确认了?” 刘武停下脚步,紧盯着中行说。

“确认了,王爷。北边(匈奴)的鹰讯在黎明时分抵达,言总攻已按计划发动,挛鞮狐鹿姑亲率主力奇袭野马川得手,右贤王部猛攻摩笄谷。朔方烽火已起。我们安排在朔方附近的眼线,也看到了狼烟,听到了战鼓。” 中行说低声道。

“好!太好了!” 刘武一拳砸在掌心,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李玄业,这次看你还不死!八千胡骑,内外夹击,还有孤送你的那些‘小礼物’……孤倒要看看,你这‘北地长城’,能硬到几时!”

“王爷,朔方战报,最迟午后便会以六百里加急送入长安。” 公孙诡阴声道,“朝会之上,我们该如何应对?”

“应对?” 刘武冷笑,“自然是痛心疾首,忧国忧民!要力主朝廷严查边将为何疏于防范,致使胡虏长驱直入!要追问李玄业之前所谓‘整肃军纪’、‘加固边备’的钱粮都花到哪里去了!要暗示,其或许早有异心,养寇自重,乃至……与匈奴暗通款曲,此番大败,恐是故意为之,欲挟寇自重,要挟朝廷!”

羊胜补充:“还有,要趁机重提其边市、借贷、杀卒冒功等诸般罪状,数罪并论!请太后、陛下,即刻下诏,锁拿李玄业进京问罪!另遣大将接管朔方防务!”

“对!就这么办!” 刘武眼中凶光闪烁,“还有窦婴!他不是力保李玄业吗?此番朔方若有大败,他这大将军,也难逃失察之罪!孤要趁此机会,将他们一锅端了!对了,宫里那边……”

中行说忙道:“已按王爷吩咐,在皇后(薄皇后)跟前递了话,说王美人母子近日颇得太后欢心,彘皇子聪慧外露,恐非皇子之福,有干国本。皇后虽未明言,但已显不悦。太后那边,也有人隐约提及,朔方战事,或因外戚(暗指窦婴)与边将(李玄业)勾连所致,方有此祸。”

“嗯,不错。水越浑越好。” 刘武满意地点头,仿佛已经看到了李玄业兵败身死、窦婴罢官下狱、自己大权独揽、甚至……那御座也触手可及的美妙前景。“去,让我们的人,在长安市井,也把风声放出去。就说,李靖王在朔方苛待士卒,贪墨无度,以致天怒人怨,胡虏趁虚而入,边关生灵涂炭……总之,要把所有脏水,都泼到李玄业头上!要让他败了是罪有应得,就算侥幸胜了,也是穷兵黩武,损耗国力!”

“王爷算无遗策!” 众人齐声奉承。

刘武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东方渐亮的天空,深吸一口气,仿佛已经闻到了胜利与权力的甜美气息。“李玄业,窦婴……还有宫里那个碍事的小崽子和他那精明的娘……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这大汉的江山,迟早是孤的囊中之物!”

长乐宫,猗兰殿。

王美人也一夜未眠。不是因太后明日可能的召见,也不是因那对即将完工的护膝,而是一种没来由的、越来越强烈的心悸。仿佛有什么极其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或者说,即将发生。

天色微明时,她隐约听到宫墙外远处,似乎有急促的马蹄声掠过,方向像是通往未央宫前殿的甬道。她的心猛地一沉。这个时辰,非有紧急大事,绝不会有如此疾驰的马蹄声在宫中响起。

“阿沅,” 她唤来侍女,声音有些发干,“出去看看,宫外可有什么动静?”

阿沅应声出去,片刻后匆匆回来,脸色有些发白:“美人,奴婢问了在宫门处当值的相熟黄门,他说……说是北边朔方来了八百里加急军报,匈奴大举入寇,烽火连天,陛下和朝臣们都被惊动了,恐怕……要召开紧急朝会。”

王美人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落在案上,温热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裙裾,她却浑然不觉。朔方……大战真的爆发了!兄长(李玄业)他……一瞬间,长安这些时日的流言蜚语、梁王的咄咄逼人、窦婴的艰难支撑、朝廷那看似轻轻放过的批文……所有画面在她脑中闪过,串联成一条清晰而冰冷的链条——这是一个局!一个针对兄长的死局!而如今,这局的最后一步,也是最血腥的一步,终于落下了。

她感到一阵眩晕,连忙扶住案几。彘儿还在熟睡,小脸上满是安宁。她不能乱,绝不能乱。

“阿沅,”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却依旧带着一丝颤抖,“去,把前几日太后赏的那对玉如意找出来,擦拭干净。还有,我缝制的那对护膝,也拿来。”

“美人,您这是……” 阿沅不解。

“太后年纪大了,腿脚畏寒,又忧心国事。” 王美人低声道,眼中闪烁着决断的光芒,“我这做晚辈的,理当尽孝。待会儿……若有机会,便送去。不必多言,只需让太后看到东西,看到彘儿写的字,便好。”

她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孝心,一点存在感。在这滔天巨浪即将席卷而来时,她必须让太后记住,在这深宫之中,还有一对母子,是安分的,是孝顺的,是值得庇护的。这或许不能改变朝堂大局,但或许,能在关键时刻,为彘儿,也为自己,换来一丝生机。

她望向窗外越来越亮的天色,那光亮却驱不散她心中的阴霾。北方的战火,终究还是烧到了这未央宫的屋檐下。而她,必须为自己和孩子的未来,在这惊涛骇浪中,寻到一块可以立足的礁石。

紫霄宫中。

神帝的意志,在那一瞬间,仿佛与下界那爆发的“惊雷”产生了共振!他“看到”朔方上空,赤金气运与北方汹涌而来的“血煞”洪流,在野马川与摩笄谷两个节点,轰然对撞!刹那间,“天崩地裂” 般的能量“迸发”,无数代表着“死亡”、“杀戮”、“挣扎”、“怒吼”的“猩红” 与“暗金” 光点“炸裂”、“湮灭”。赤金气运整体“剧烈震荡”,光芒“骤暗”,仿佛狂风中的烛火。李玄业本命气柱“笔直如枪”,“死死抵住” 那来自“断魂谷”方向的、最“尖锐” 的“血煞”锋芒,但其柱身也因这巨大的冲击而“嗡鸣” 不止,“光华” 流转急促。

长安上空的暗金气运(梁王)“兴奋” 地“跃动” 着,“贪婪” 地“吸摄” 着从朔方战场弥漫过来的“恐惧”、“绝望”与“混乱”之气,“体积” 进一步“膨胀”,“色泽” 愈发“深黯”。其散播的“谣言”黑气与“离间”灰气,如同找到了最佳燃料,“熊熊燃烧”,“疯狂蔓延”。而深宫那点淡金与浅金,则在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冲击波”与弥漫的“恶意”中,“光芒” 微微“摇曳”,但其核心那“静谧”与“祥和”的特质,却在王美人强烈的“自保”与“尽孝”意念下,“愈发凝实”,如同风暴眼中的一点微弱但坚定的“灯火”。

陇西方向,李敢的赤金光点,在得知战报的瞬间“剧烈闪烁”,“担忧” 与“愤怒”的情绪化为“炽热” 的波动,但随即便在七叔公的“引导”与自身“承担”的意志下,“强行稳固” 下来,“光芒” 内敛,“锐意” 暗藏,开始按照既定谋划“无声” 地“运转”。

信仰之力,如同海啸般“疯狂” 汇聚!朔方军民在死亡威胁下的“决死” 呐喊、“绝望” 祈祷、“悲愤” 怒吼;长安百官的“震惊”、“恐惧”、“算计”;陇西族人的“焦虑”、“期盼” 与“暗中发力”的“决意”;深宫那微不足道却坚韧的“求生” 与“孝心”……所有极致的情绪,在战争这个巨大的“熔炉”中“爆炸” 开来,化为前所未有的、“磅礴” 到几乎要“撕裂” 神帝感知的信仰洪流,“倒灌” 入紫霄神庭!

神帝的“神躯”(意念聚合体)在这澎湃的洪流中“震颤”,神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飙升”、“凝练”,对下界的“感知”瞬间“清晰” 了数倍,甚至能“看到”战场上一些具体的、瞬息万变的“细节”片段——匈奴骑兵狰狞的面孔,汉军士卒决死的眼神,李玄业挥槊荡开数支流矢的瞬间,挛鞮狐鹿姑在远处山岗上狞笑的嘴角……

时机已到!神帝不再有丝毫保留,“全力” 调动这浩瀚无匹的新生神力,进行“干预”!

绝大部分力量,“汹涌” 注入朔方方向,“加持” 于李玄业本命及所有汉军士卒!这不再是微幅的“引导”或“警示”,而是近乎直接的“意志灌注” 与“潜能激发”!一股“浩瀚”、“沉静” 却“坚韧不屈” 的意念,“笼罩” 战场,“抚平” 部分因突袭和流血而产生的“恐慌”,“点燃” 士卒骨子里保家卫国的“血性”与“悍勇”,“强化” 他们对统帅命令的“信任”与“执行力”。尤其是对李玄业,一股“清晰” 到近乎“画面”的“战术预判”,伴随着强烈的“生存”与“胜利”信念,“灌注” 入魂佩,直抵其心神——“断魂谷敌军初出,阵脚未稳,抢占谷口高地,可扼其咽喉!敌重骑集结于野马川西侧缓坡,可用强弩火矢扰之,迟滞其冲击!摩笄谷为佯,然不可不防其由佯转实,李广处需稳守,高阙弩箭支援即刻发出!”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 的“反噬”与“混乱”意念,“精准” 投向长安梁王方向,“干扰” 其散播谣言的心神,“放大” 其因得意而可能产生的“疏忽”与“急躁”,并“引导” 朝中那些尚有良知的官员,对梁王在战事初起便急于攻讦边将的行为产生“本能” 的“反感和怀疑”。

对陇西李敢,“传递” 一股“冷静” 与“机变”的强化意念,助其在“制造麻烦”、“确保通道”的行动中,能更“果断有效”,并“微幅增强” 其与关中、北地暗线联系的“顺畅”与“隐蔽”。

对深宫那对母子,则“稳固” 其“静谧祥和”气场的核心,“微幅增强” 其“孝行”可能对太后产生的“正面触动”,并“削弱” 来自皇后与梁王方向的“恶意”侵蚀。

“霹雳裂长空,血火映山河。一念倾天地,只手挽狂澜。” 神帝的意志,如同那划破黎明前最黑暗时刻的第一道“惊雷”,以其能调动的全部伟力,悍然“介入”这决定性的战场!朔方的赤金气运在神力的“灌注”下,“光芒” 骤然“炽亮”,虽然依旧在“血煞”洪流的冲击下“摇曳”,但那股“不屈”与“坚韧”的“内核”被“点燃”,仿佛在绝境中迸发出了惊人的“生命力”。李玄业本命气柱“光华大放”,与神帝的“加持”产生“共鸣”,一道清晰的、充满杀伐决断的“命令”意念,自其心神中升起,通过旗号、鼓角,传向浴血奋战的朔方大军!

战争的天平,在这“惊雷”乍响、神人交感的一刻,发生了微不可察,却又至关重要的“偏转”。然而,决定最终胜负的,仍是那无数在钢铁与血肉的碰撞中,挣扎、怒吼、消亡或坚持的——凡人。

【史料记载】

* 官方史·汉书·匈奴传\/李广传:“匈奴大人上郡,杀都尉。……广以卫尉为将军,出雁门击匈奴。匈奴兵多,破广军,生得广。……广时伤病,置广两马间,络而盛卧。行十余里,广伴死,睨其旁有一胡儿骑善马,广暂腾而上胡儿马,因推堕儿,取其弓,鞭马南驰数十里,复得其余军,因引而入塞。”(注:此为李广曾被俘又逃脱的着名事迹,小说中战况不同,但体现了战争的惨烈与突发性。)

* 家族史·靖文王本纪(二世):“九月晦,匈奴左大将挛鞮狐鹿姑,得梁王阴助,悉知塞道,率胡骑八千,分道并进。一自摩笄谷佯攻,一自断魂谷潜出,奇袭野马川侧后。烽燧举,鼓角震天。公时在高阙,得警,慨然曰:‘胡虏果至矣!’乃分兵遣将,亲镇危城。是日,北疆血流漂杵,杀声动地。人谓紫霄显圣,助公于仓促间明断敌情,稳军心,其详不可得闻。”

* 宗教史·紫霄神帝显圣录:“帝君感北疆血战骤起,苍生倒悬,乃聚信力如海,倾注朔方。一注主帅,明其韬略,坚其心志;一注将士,燃其血气,稳其阵脚。然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帝君虽以神力相扶,然沙场胜负,将士死生,终须凡人自决。是日,紫霄光华,暗映沙场,忠魂血勇,感通天地。”

* 北地秘录·惊雷之役:“断魂谷口,胡骑如潮涌出,戍卒骇绝。靖文王令箭频发,周勃引铁骑驰援,死据谷口高地,弓弩如雨,胡骑尸塞于道。野马川西,匈奴重骑方欲冲锋,忽遇火矢乱射,马惊阵乱。摩笄谷下,李广亲冒矢石,挽强弓射杀胡酋,敌稍却。高阙城头,玄业公甲胄凝霜,目如寒星,掌中魂佩隐现微光。陇西山道,‘马贼’骤起,劫掠豪强,郡兵疲于奔命。长安未央,急报至,朝堂哗然,梁王武急不可耐,厉声劾奏。一时之间,边关浴血,朝堂倾轧,暗处机锋,皆系于此惊雷破晓之一战。”

(第五百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