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铁骑折锋(2/2)

“传令!节约箭矢,重点射杀攀城之敌!弩车准备,胡虏若退,给老子狠狠地送他们一程!” 李广哑着嗓子下令,心中却丝毫不敢放松。他知道,只要关墙下还有一个匈奴人,战斗就远未结束。

高阙塞,靖王行辕(临时指挥所)。

野马川西侧大捷和断魂谷口守住的消息,几乎同时传回。行辕内压抑的气氛为之一松,属官将领们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振奋之色。

“王爷神机妙算!火攻陷阵,大破胡虏重骑!”公孙阙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

李玄业却只是微微点头,脸上并无多少喜色。他走到巨大的朔方沙盘前,目光沉凝。“挛鞮狐鹿姑重骑受挫,断魂谷口又被周勃死死堵住,东侧迂回亦被击退。三路皆受挫,其锐气已失。”

“王爷,是否可趁势反击?” 有年轻将领跃跃欲试。

李玄业摇头:“不可。胡虏虽受挫,主力未损,仍有数千骑,且皆为百战精锐。我军兵力分散,能固守已属不易,贸然出击,若中埋伏,或为其所乘,反而不美。况且……” 他手指点了点沙盘上摩笄谷的位置,“李广将军那边压力未减,我们不能掉以轻心。挛鞮狐鹿姑此人,性如豺狼,狡诈凶残,受此大挫,必不甘心。他下一步会如何?”

众人闻言,兴奋之情稍敛,都陷入沉思。是啊,匈奴人绝不会就此罢休。

“报——!” 斥候再次闯入,“王爷,匈奴大军在野马川西侧败退后,并未远离,于十里外重新集结。其游骑四出,似在探查我军虚实。另,断魂谷内匈奴人焚毁部分辎重,填塞道路,有固守待援或另觅他径的迹象!”

“果然。” 李玄业眼中寒光一闪,“他在等,或者,在找新的突破口。传令各戍垒,严加戒备,防止胡虏夜间偷袭。多派斥候,紧盯胡虏主力动向,尤其是阴山其他可能通行的小道,一处也不能遗漏!再令,将今日战果,斩获胡虏首级数目,尤其是重骑首级,以最快速度统计出来,垒成京观,并书写露布,派人送往云中、雁门,乃至……长安!”

“送往长安?” 公孙阙一愣。

“对,送往长安。” 李玄业语气斩钉截铁,“不仅要送,还要大张旗鼓地送!要让朝廷,让天下人都知道,我朔方将士,在兵力悬殊、奸人构陷之下,依旧能浴血奋战,重创胡虏!也让某些躲在暗处,盼着我们败亡的人,看清楚!”

“王爷英明!” 公孙阙恍然大悟。这是要借一场胜仗(哪怕是击退战),来扭转朝堂上的不利舆论,震慑那些宵小之辈!

“还有,” 李玄业补充道,“从缴获的胡虏兵甲中,挑选一些制式特别、或有明显标识的,尤其是可能产自关中的铁器、箭镞,单独存放,仔细查验。看看有没有我们‘老朋友’送的礼物。”

众人心中一凛,都明白了王爷的意思。这是在查梁王与匈奴勾结的实证!若真能找到线索,便是扳倒梁王的一柄利剑!

长安,梁王府。

“废物!蠢货!八千精锐,偷袭不成,反被李玄业杀得大败?挛鞮狐鹿姑是吃草长大的吗?” 刘武暴怒的咆哮在密室中回荡,珍贵的瓷器和玉器被他摔碎了一地。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狂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野马川战败的消息,通过特殊渠道,比朝廷正式的军报更早传到了他的耳中。他无法接受,自己精心策划,付出巨大代价(提供情报、路线、甚至可能包括部分军械)的致命一击,竟然就这样被李玄业轻描淡写地化解了,还折损了数百精锐重骑!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失败,更是对他权威和谋划的沉重打击!

“王爷息怒!” 公孙诡、羊胜等人跪伏在地,瑟瑟发抖。中行说也低着头,脸色难看。

“息怒?你让孤如何息怒!” 刘武一脚踹翻面前的案几,“李玄业不但没死,还打了胜仗!虽然只是击退,但足以让他在朝堂上挺直腰杆!太后那道旨意,等于又给了他一道护身符!孤之前所有的布置,所有的弹劾,都成了笑话!”

“王爷,” 中行说抬起头,阴恻恻地道,“此战虽未竟全功,但李玄业也并非全无损失。断魂谷、野马川,皆是血战,汉军伤亡必然不轻。且胡虏主力尚在,挛鞮狐鹿姑乃草原之狼,受此挫败,必怀恨在心,岂会善罢甘休?其必另寻他法,再攻朔方。只要战事持续,李玄业便如坐火山之上,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而朝中,我们亦可继续施压……”

“继续施压?” 刘武冷笑,“怎么施压?太后明旨让他‘戴罪立功,总领边事’,窦婴那老匹夫巴不得他打胜仗!现在送去捷报,那些墙头草还会跟着我们咬他吗?”

羊胜眼珠一转,低声道:“王爷,捷报可做文章。我们可以说,此战乃将士用命,周勃、李广等将血战之功,李玄业不过是坐镇后方,稍有筹划。甚至……可以暗示,其用兵保守,未能乘胜追击,扩大战果,致使胡虏主力遁走,遗患无穷。再者,胡虏入寇,边民死伤,田园焚毁,皆是李玄业边备不修之过!胜,是小胜,不足以掩其大过;败,则是大罪!我们只需咬定,朔方之危,根子在李玄业,一日不去,边关一日不宁!”

刘武闻言,怒火稍息,眯起眼睛:“有点道理。胜了,是将士之功,是太后圣明;败了,是他李玄业无能误国!还有,之前那些罪状,冒领、贪墨、结交游侠,一样不能松口!要让朝野上下都觉得,李玄业此人,跋扈无能,纵然偶有小胜,亦是侥幸,且过大于功!”

“王爷明鉴!” 众人连忙附和。

“还有宫里,” 刘武想起王美人,眼中戾气更盛,“那个贱人,今日又去太后面前卖好。不能让她和她那个小崽子再在太后面前晃悠。想办法,给皇后那边再加把火,还有栗姬(刘荣生母)那里,也递点话。让她们知道,王美人母子,可是窦婴和李玄业在宫里的指望!”

“是,王爷!”

刘武走到窗边,望着阴沉的天空,咬牙道:“李玄业,这次算你命大!但咱们的账,还没完!孤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长乐宫,猗兰殿。

王美人静静地听着阿沅打听来的、关于朝会上太后下旨以及后来梁王暴怒的零星消息。她面上沉静,心中却波澜起伏。

兄长赢了第一阵。这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至少暂时缓解了最直接的杀身之祸。太后那道旨意,更是雪中送炭。但梁王的反应,也让她心惊。那是一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角色,一次挫败,只会让他更加疯狂。

“美人,” 阿沅低声道,“听说梁王出宫时,脸色难看极了,还摔了东西。皇后那边,今日也发落了两个偷偷议论朔方战事的宫人,说是……嚼舌根,诅咒边将。”

王美人心中冷笑。诅咒边将?恐怕是皇后听了梁王的挑唆,心里不痛快,拿宫人撒气,同时也是在敲打后宫,不准议论朔方,不准……偏向她王美人。栗姬那边,想必也不会安宁。

“彘儿今日的字,练得如何了?” 王美人忽然问。

阿沅一愣,忙道:“殿下很是用功,已经临摹完三页了,还说要把写得最好的,送给太后看看。”

“嗯。” 王美人点点头,“去告诉彘儿,就说我说的,太后近日为国事忧心,我们更要安分守己,用心尽孝。字要好好写,但不必急于呈给太后,免得打扰她老人家清净。明日……我去给太后请安时,若太后问起,再说不迟。”

她必须更加小心。兄长的胜利是一道护身符,但也是一把双刃剑,可能会引来更深的嫉恨。她不能表现出任何得意,更不能主动去争什么。只有低调,再低调,用实实在在的孝心和安分,慢慢巩固在太后心中的那一点点好感。至于梁王和皇后的嫉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走到窗边,望向北方。那里的战火,真的能很快平息吗?兄长,你一定要平安。

紫霄宫中。

神帝的“感知”中,下界的“气运”之海,因野马川这场“惨胜”,而发生了剧烈的“动荡”与“重组”。

朔方上空,赤金气运不再如之前那般“剧烈震荡”、“光芒骤暗”,而是“稳定”了许多,虽然依旧被庞大的“血煞”洪流“包裹”、“冲击”,但其“内核”更加“凝实”,散发出一股“坚韧不拔”、“哀兵必胜”的“气势”。李玄业的本命气柱,在经历大战洗礼后,非但没有“黯淡”,反而“光华”内敛,更显“厚重”与“沉凝”,柱身隐隐有“铁血杀伐”的虚影缠绕,这是经此一战,统帅威望与军中凝聚力“飙升”的体现。周勃、李广等将领的气运光点也各自“明亮”、“稳固”了不少。然而,赤金气运整体,依旧“损耗”不小,那是无数士卒“伤亡”带来的“折损”。神帝能“看到”,丝丝缕缕代表着“牺牲”与“伤痛”的“灰白”气息,从战场上升起,汇入气运之中,这是战争的“代价”。

相对应的,代表匈奴的“血煞”洪流,在野马川西侧遭受“重挫”后,其“锋锐”之气明显“受挫”,整体“体积”虽未大减,但“色泽”变得有些“晦暗”、“躁动”,显示出“士气”的“低落”与统帅“信心”的“动摇”。挛鞮狐鹿姑的个人气运,那“贪婪”与“暴虐”的“黑红”光柱,也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与“裂纹”。

长安上空的暗金气运(梁王),在得知战败消息的瞬间,剧烈“翻腾”、“扭曲”,散发出强烈的“不甘”、“愤怒”与“怨毒”,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其“触手”更加“疯狂”地“舞动”,试图“搅动”更多“浊流”来“掩盖”自身的“失算”与“挫败”。窦婴的赤金气运(带青)则“光芒”一“涨”,在太后旨意和前线小胜的“加持”下,暂时“顶住”了暗金的“侵蚀”,但其“根基”依旧被梁王的“黑手”所“缠绕”。王美人母子的浅金气运,因太后一丝“好感”和自身“低调”应对,而“稳固”并“微微增长”,但其周遭的“灰暗”气息(皇后、栗姬、梁王)也“加深”了,如同潜伏的“毒蛇”。

陇西方向,李敢的赤金光点在“行动”后,似乎“消耗”了一些,但“光芒”更加“凝练”,显示出“成长”。代表家族暗力的“幽光”,在陇西的“棋盘”上,成功“扰动”了几处关键的“节点”,暂时“牵制”了郡守和某些豪强的“注意力”。

信仰之力的洪流,在战斗最激烈时达到了一个“巅峰”,此刻虽略有“回落”,但依旧“汹涌澎湃”。朔方军民“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胜利的渴望”,阵亡将士亲属的“悲恸”,长安各方势力的“算计”、“庆幸”或“失望”,陇西暗流的“涌动”,深宫那“微弱”的“祈祷”与“期盼”……所有“情绪”,无论“正面”或“负面”,皆化为“愿力”,涌入神国。神帝能感觉到,神国的“疆域”在“缓慢”却“坚定”地“拓展”,对下界的“感知”与“微调”能力,也因这场大战带来的“剧烈情绪”而有了“一丝”提升。但“干预”的“消耗”同样巨大,尤其是对战局的“关键性引导”(如对李玄业战术预判的强化,对周勃所部士气的提振,对匈奴重骑冲锋时机的微妙干扰等),几乎“抽干”了之前“积累”的大部分“盈余”。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克之在望。然庙堂之算,暗处之箭,尤甚沙场刀兵。” 神帝的“意志”,如同“冰冷”的“天道”,俯瞰着这因一场“惨胜”而暂时“平衡”,却又暗流“更汹涌”的棋局。挛鞮狐鹿姑会甘心退去吗?梁王还会有何毒计?朝堂之争会走向何方?李氏家族的暗棋,能否发挥应有作用?一切,都还笼罩在“血色”与“迷雾”之中。但经此一役,朔方军民那“不屈”的“信念”与李玄业“力挽狂澜”的“威望”,已化为最“精纯”的“资粮”,注入神国,也注入那尚在“襁褓”中的、未来的“大势”之中。

【史料记载】

* 官方史·汉书·匈奴传:“其秋,匈奴复大入上郡,杀都尉。……吏卒战死者甚众。然虏亦伤亡惨重,不得逞,乃遁去。”(注:此段为史实背景,小说中具体化为野马川之战。)

* 家族史·靖文王本纪(二世):“是日,胡骑果以重兵冲西垒。公预伏强弩、火器、蒺藜于道,伴弱示怯。待其近,火矢齐发,焚其车马,烟焰涨天。胡骑大乱,自相践踏。公乃亲率精骑突出,乘乱击之,斩首四百余级,获马匹器械无算。虏大将挛鞮狐鹿姑气夺,遂退十里下寨。然公不敢怠,严令守备,防其反扑。是役,挫胡虏锐气,稳朔方防线,军中咸颂公之妙算,疑有神助。”

* 兵略·朔方战记:“靖文王守野马川,知胡骑利在冲突,乃于西垒外广设陷坑、铁蒺藜,覆以浮土。垒后多置柴草、硝磺、火油,覆以毡席。选强弩手五百伏于垒内,火箭备焉。待胡重骑至,先发弩射其前队,马倒人翻,塞其进路。乃以火箭射垒后积薪,烟焰蔽空,鼓噪震地。胡骑惊扰,公率精骑自侧门出,横击之,遂大破其众。此所谓‘以逸待劳,以火佐攻’者也。”

* 北地秘录·火破重骑:“野马川西,胡骑重甲如山压。靖文王登垒望之,笑谓左右曰:‘彼恃其勇,吾且以智取之。’及交兵,火发垒后,烟涨天际,胡马惊,卒乱。汉军弩矢如雨,骑兵侧击,胡众大溃,尸骸枕藉,河水为之赤。有被俘胡酋泣曰:‘吾纵横草原三十年,未尝见汉兵用火如此之诡烈也!’是后,胡骑畏火,见汉垒有烟起,辄逡巡不敢进。人皆谓靖文王得授天机,或曰紫霄显圣,助其破敌。”

(第五百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