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暗刃霜刃(2/2)

“朔方所需粮秣、箭矢、药材,着大司农、少府,并各相关郡县,务必优先拨付,限期运抵,不得有误。若有人推诿拖延,以致贻误军机,严惩不贷!” 窦太后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田玢和少府丞。

“臣遵旨!” 窦婴大声应道。田玢等人脸色微变,低头不敢再言。

梁王刘武站在班列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太后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在战事结束前,必须保障李玄业,有功则赏。他之前的种种诋毁,暂时被压了下去。但他眼中凶光闪烁,显然并未放弃。

退朝后,刘武回到府中,再次召见公孙诡、羊胜、中行说。

“太后偏袒,窦婴老匹夫咄咄逼人!” 刘武一拳砸在案上,“李玄业小胜两阵,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还有那赏赐……哼!”

“王爷息怒。” 中行说阴声道,“太后旨意,明面是赏,实则是稳住李玄业,让他继续卖命。但赏赐可以给,怎么给,给多少,何时给,其中大有文章。粮秣军械,说是优先,沿途转运,损耗几何?品质好坏?拖延几日?皆是寻常之事。只要战事不结束,李玄业就永远在火上烤。他胜,是小胜;败,则是大罪。我们只需在朝野继续散布流言,说他‘畏敌怯战’、‘虚耗国帑’、‘治边无方,致民死伤’,三人成虎,积毁销骨,时日一久,太后和陛下,焉能不动摇?”

“还有,” 公孙诡补充道,“臣闻李玄业近日上表,请求查验部分缴获的胡虏兵甲,似有所指。此事……”

刘武眼中厉色一闪:“那些东西……处理干净了?”

“王爷放心,相关线索早已切断。即便查到些蛛丝马迹,也牵扯不到王爷身上。只是……” 公孙诡迟疑道,“李玄业此时提出此事,怕是疑心已起,想借题发挥。”

“让他查!” 刘武冷笑,“查来查去,最多查到几个替死鬼。只要抓不到孤的把柄,他能奈我何?倒是他,私查军械,心怀怨望,倒是可以好好做做文章。羊胜,你去办,找几个言官,弹劾李玄业‘擅查甲仗,意图不轨’!”

“是,王爷!” 羊胜应道。

“还有宫里,” 刘武看向中行说,“皇后那边,懿旨下了吗?”

“回王爷,已经下了。各宫嫔妃、皇子公主,非太后宣召,不得随意前往长信殿请安,以免扰太后静养。” 中行说答道。

“好。” 刘武脸上露出一丝狞笑,“王娡那贱人,看她还怎么去太后面前卖好!告诉栗姬,让她多在皇后面前‘提醒提醒’,王美人母子,终究是隐患。还有,那个刘彘,不是喜欢读书写字吗?找机会,让太子(刘荣)去‘考较考较’他这位弟弟的学问。”

中行说心领神会:“奴婢明白。”

长乐宫,猗兰殿。

王美人看着皇后宫中女官送来的懿旨副本,面色平静,心中却是一片冰凉。懿旨措辞冠冕堂皇,体恤太后,但实际指向,不言而喻。她近日去长信殿是勤了些,但每次都是小心翼翼,送上些针线、吃食,或带着彘儿问安,从不久留,更不敢妄议朝政。没想到,还是招来了皇后的忌惮和打压。

“美人,皇后娘娘这是……” 阿沅又急又气,却不敢说下去。

“皇后娘娘体恤太后,乃六宫之德。” 王美人淡淡打断了阿沅,将懿旨仔细收好,“我们遵旨便是。太后凤体要紧,我等确实不该时常叨扰。彘儿近日功课进益如何?”

阿沅一愣,忙道:“殿下很是刻苦,太傅也夸赞聪慧。”

“嗯,那就好。告诉彘儿,太后需静养,近日我们不便去请安。让他在殿中好生读书习字,孝道在心,不在形迹。若能学有所成,将来为太后、为陛下分忧,便是大孝。” 王美人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可是美人,如此一来,梁王和皇后那边,岂不是更……”

“他们想如何,非你我所能左右。” 王美人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开始凋零的花木,“我们能做的,便是谨言慎行,恪守本分。太后圣明,心中自有明镜。越是此时,越不能行差踏错,予人口实。兄长在边关浴血奋战,我们更不能在宫中给他添乱。”

她转过身,目光清澈而沉静:“去将我那件未做完的冬衣拿来。太后腿脚畏寒,我虽不能亲往侍奉,做件厚实些的冬衣,托人悄悄送去,总是一片心意。记住,要悄悄儿的,不必让外人知晓。”

阿沅看着自家美人沉静而坚韧的侧脸,心中的惶急渐渐平复下来,低声应道:“是,美人。奴婢明白了。”

陇西,狄道,郡守府。

气氛有些微妙。郡守张珥(假设名)面色不豫地坐在上首,下首几位本地豪强家主,也是脸色难看。

“府君,不是我等不通情理。那批皮货,是早就定好要送往关中的,契约在此,定金已付。如今卡在陇关,说是要严查边贸,尤其是往北地的货物。这……这从何说起啊?往年也不曾如此!” 一位姓姚的豪强家主抱怨道。

“是啊,府君,我那批药材,也被扣在了郿县。说是要查验是否夹带违禁之物。这分明是刁难!” 另一位姓陈的家主附和。

张珥揉了揉眉心,心中烦躁。他何尝不知这是刁难?最近不知怎么了,陇西几家大商号的货物,但凡往北地、甚至关中方向去的,总会在各处关卡遇到各种“意外”耽搁。他暗中打探过,似乎是朝廷最近风声紧,严查与匈奴走私,尤其是军械物资。可陇西这些豪强,虽然与北边有些不清不楚的生意,但也不至于如此大规模地被针对啊。

“诸位少安毋躁。” 张珥尽量让语气平和,“朝廷近来对边贸确有多加管束之意,北疆战事未歇,小心些也是应当。或许是下面人执行过当,本官会行文询问,催促尽快放行。”

“府君,恐怕不是下面人执行过当那么简单吧?” 姚家主阴**,“我听说,是有人向上面递了话,说我们陇西几家,与匈奴……有些不清不楚的往来。这简直是血口喷人!这是要断了我们的生路啊!”

张珥心中一跳。他也听到了类似的风声,但无凭无据。难道真是朝廷要动陇西这些地头蛇?还是……有人想借机整他?

“无稽之谈!” 张珥板起脸,“尔等皆是朝廷良民,安分守己,岂会与胡虏勾结?定是宵小造谣中伤!此事本官会彻查,还诸位一个清白。眼下,还望诸位稍安勿躁,约束手下,莫要再生事端,以免落人口实。”

打发走满腹怨气的豪强们,张珥独坐堂上,眉头紧锁。他感觉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陇西悄悄收紧。是谁在背后搞鬼?是朝廷?是梁王?还是……那个一直不怎么安分的李家?

他想起前不久,李家那个在羽林卫任职的子弟李敢,突然回陇西“省亲”,接着陇西就风波不断。还有那几家与梁王府往来密切的豪强,最近似乎也焦头烂额。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他身为郡守,夹在中间,一个不慎,就是灭顶之灾。

“看来,得给梁王殿下写封信,问问情况了。” 张珥喃喃自语,提起了笔。无论背后是谁,他都必须抓住梁王这根“大腿”。只是他不知道,这封信能否顺利送到梁王手中,又会不会给他带来更大的麻烦。

紫霄宫中。

神帝的“感知”,如同覆盖天地的“无形之网”,捕捉着下界每一处细微的“涟漪”与“暗涌”。

朔方上空,赤金气运在经历两次“小胜”带来的“提振”后,并未“高歌猛进”,反而呈现出一种“内敛”的“坚韧”。李玄业的本命气柱“稳如泰山”,但其“根基”所系的、代表“后勤”、“民心”的“土黄”气息,在成功挫败匈奴偏师袭扰后,虽暂时“稳固”,却依旧显得有些“单薄”,显示出长期对峙带来的“消耗”与“压力”。挛鞮狐鹿姑的“黑红”气柱,在“偷袭”失败后,再次遭受“重挫”,其“气焰”明显“萎靡”,但“核心”的“暴戾”与“不甘”却更加“凝实”,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散发出危险而“绝望”的“气息”。一股“决死”、“疯狂”的“意念”,正在其气柱中“酝酿”。摩笄谷方向的“赤金”(李广)与“血煞”(右贤王部)依旧“僵持”、“消耗”。

长安上空的“气运”,在短暂的“捷报振奋”后,再次陷入“浑浊”的“缠斗”。窦婴的赤金(带青)在太后“支持”下,暂时“压制”了梁王暗金气运的“正面攻势”,但暗金的“触手”已更加“诡秘”地转向“后勤阻滞”、“流言中伤”与“后宫阴谋”。代表皇帝的淡金气运(刘荣)几乎“隐形”。王美人母子的浅金气运,在皇后“懿旨”形成的“灰色壁垒”压制下,其“光芒”被“束缚”、“压抑”,只能依靠“孝心”与“坚韧”产生的微弱“光晕”,在壁垒内“默默”流转,处境更加“艰难”。

陇西方向的“气运”则呈现一种“混乱”的“胶着”。郡守张珥的“官气”(青灰)在各方“压力”下“摇摆不定”。几家与梁王勾结的豪强,其“财气”(浊黄)被李敢暗中“扰动”产生的“灰黑麻烦气”所“缠绕”、“侵蚀”,显得有些“晦暗”。李敢自身的赤金光点,在“主动出击”后,虽“消耗”不小,但“光芒”更加“凝练”、“稳固”,其行动所引发的“混乱”,如同投入浑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干扰”着原本涌向朔方、长安的某些“负面暗流”。

信仰之力的洪流,在“小胜”的“振奋”与“僵持”的“忧虑”交织下,持续“奔涌”。朔方军民“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未来”的“担忧”,长安朝堂“赏罚之争”背后的“算计”与“角力”,后宫那“压抑”中的“祈祷”与“隐忍”,陇西“暗斗”引发的“不安”与“猜测”……无数“心念”化为“愿力”,持续冲刷、滋养着神国。神帝能感觉到,神国的“疆域”在“稳固”中“缓慢”拓展,对“人心”、“气运”的“感知”与“微调”能力,在应对这复杂局面中,似乎有了一丝“明悟”与“提升”。但“干预”的“消耗”与“难度”也在增加,尤其是在“气运”交织、“因果”纠缠的节点,每一次“引导”或“干扰”,都需要更“精准”的“把控”和更“庞大”的“神力”支撑。

“困兽犹斗,其势更凶。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庙堂之算,细微处见真章。人心向背,于无声处听惊雷。” 神帝的“意志”,如同“高悬”的“天道”,默默“注视”着这因“小胜”而暂时“平衡”,实则“危机”更加“深潜”、“四伏”的棋局。挛鞮狐鹿姑的“困兽之斗”将指向何处?梁王的“暗箭”何时发出致命一击?后宫的“壁垒”会否压垮那“微弱”的“光芒”?陇西的“浑水”最终会“澄清”出什么?李玄业能否在“明枪暗箭”中,守住这得来不易的“僵局”,并寻得“破局”之机?神国的“成长”与“下界”的“纷争”,如同两条“交织”的“河流”,在这“血色”与“权谋”铺就的“河道”中,奔流向前。

【史料记载】

* 官方史·汉书·匈奴传:“其秋,匈奴数侵盗边,然汉军亦数出击,斩获若干。虏不得利,往往引去。然边郡苦之,转输劳民。”

* 家族史·靖文王本纪(二世):“胡将挛鞮狐鹿姑连挫,耻无功,乃阴遣精骑五百,逾黑石山,欲抄掠我后。公早料之,檄令后方清野壁堡,伏游军要隘。虏至,不见人畜,方疑惑间,伏兵四起,鼓噪扬尘,矢石俱下。虏大惊溃,自相践踏,死者甚众,余者遁入山林,多为猎户、民壮所杀获。狐鹿姑计穷,然凶性愈炽,聚残兵于野马川外,日夜觊觎。公谕诸将曰:‘虏势已疲,然困兽之斗,不可不防。当益严备,待其自毙。’”

* 朝野见闻录·赏功之议:“朔方捷再至,朝议赏功。窦婴、卫绾等力主厚赏,以激士气。梁王党羽田玢、少府丞等则言:‘玄业拥兵自守,小胜不足掩大过,当治其纵敌深入、劳师伤财之罪。’争辩不休。太皇太后曰:‘将士效命,有功当赏。余事,侯虏退再议。’乃下诏褒奖,赐帛、增秩有差。然粮秣转运,梁王阴使人迟延其事,边军时有不继。”

* 宫闱秘录·懿旨风波:“时王美人以孝谨闻,常侍太后疾,彘皇子亦聪敏,颇得爱怜。皇后栗氏(注:此处与史实略有出入,小说中皇后为薄氏,栗姬为妃)忌之,会太后微恙,乃请于帝,下懿旨曰:‘太后静养,六宫非召勿扰。’实欲绝王美人进见之路。美人奉旨唯谨,深居简出,唯以针黹、教子为事,太后闻之,怜其恭顺,然亦不违后意。梁王武阴结栗姬,数谮于帝前,帝渐疏王氏。”

* 陇西异闻·商路风波:“是岁,陇西商道多阻。郡中豪强姚、陈数家,货殖关陇,忽为关吏所稽,滞留不前,损失颇巨。疑有仇家构陷,或言其货涉边禁。郡守张珥不能决,豪强怨望,互生猜疑。时李敢在陇西,阴使人散流言,云诸家与匈奴通,故有此厄。郡中汹汹,张珥惧,密书梁王求解。人莫知其实,然陇西自此多事矣。”

(第五百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