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最后的打包(1/2)

胶带撕开的声音。

刺啦——很长的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特别尖锐。胶带从卷轴上被扯下来,粘性的一面暴露在空气中,很快就沾上灰尘,变得不那么粘了。

苏小小手里握着胶带卷,另一只手拿着剪刀。她蹲在地上,面前摊开一个纸箱。纸箱不大,棕色的,表面印着快递单撕掉后留下的白色痕迹。箱子里空空的,底部垫着几张旧报纸。

窗外的天是铅灰色的。

早晨七点,但光线暗得像傍晚。云层压得很低,沉甸甸的,随时要塌下来。没有风,树一动不动,枝条僵硬地伸着,像冻僵的手指。

房间里很冷。

暖气片昨天夜里停了。宿管说管道检修,要停一天。空气里的温度一点点流失,呼吸时能看见白气,一小团一小团,在面前散开。

小星坐在纸房子里。

身上裹着那件米黄色的小手帕,裹得很紧,只露出脑袋。手帕不够厚,寒意还是能透进来。她缩着脖子,手藏在手帕里,手指冻得有点僵。

她看着苏小小。

苏小小蹲在纸箱前,一动不动。手里握着胶带卷和剪刀,眼睛盯着空纸箱。看了很久,好像那纸箱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然后她动了。

放下剪刀,拿起胶带卷。撕下一段胶带,大概二十厘米长。胶带在空中晃荡,粘性的一面朝下,粘住了一些灰尘微粒。她用手指捏住胶带两端,拉直,贴在纸箱的一个边角上。

贴得很仔细。

用手指把胶带抚平,从这头到那头,一遍,又一遍。确保胶带完全贴合纸箱表面,没有气泡,没有褶皱。边缘也按紧,按得胶带发出细微的吱吱声。

一个角贴好了。

她换了个方向,撕下第二段胶带。同样的长度,同样的动作。贴好,抚平,按紧。

然后是第三个角,第四个角。

纸箱的四个角都用胶带加固了。

她停下来,看着加固好的纸箱。伸手进去摸了摸四个角,确认胶带都贴牢了。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柜子前。

柜门打开,里面东西不多,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她蹲下来,从最底层拿出一个铁盒。红色的,印着白色小花,漆掉了些,露出银色金属。

就是那个装零碎东西的铁盒。

她拿着铁盒走回纸箱旁,坐下。打开盒盖,里面的东西已经清空了,只剩下几张垫底的硬纸板。她把硬纸板拿出来,用手掌压平。

铁盒空空的,内壁很光滑,能反射一点微弱的天光。

她拿起铁盒,举到眼前,往里面看。看了几秒钟,又把铁盒放下。从旁边拿起一把尺子,伸进铁盒里,量了量尺寸。

长,宽,高。

量完了,她放下尺子,手指在铁盒边缘敲了敲。金属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她站起来,走到桌边。

纸房子在桌上,小星在里面,裹着手帕,看着她。

苏小小弯腰,脸凑近房子的窗户。呼吸的热气在塑料纸上凝成白雾。她没擦,就透过白雾往里看。

“小星。”

她叫了一声。

小星抬起头。

苏小小的手指从门洞伸进来,很轻地碰了碰她的手。手指冰凉,比房间里空气还凉。

“出来一下。”

她说。

小星解开手帕,从房子里走出来。走到门槛上,站着。毛衣太大了,下摆垂到脚踝。她没穿袜子,光着脚,脚趾冻得发红。

苏小小伸出手,手掌摊开在桌面上。

小星踩上去。

手掌很凉,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站着,等。

苏小小把手抬起来,抬到眼前。眼睛看着掌心里的她,看得很仔细,像在检查什么。

“你穿这件毛衣太大了。”

她说,声音很轻。

小星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衣确实大,袖子长出一截,下摆拖到脚踝。领口也松,随时会滑下来。

苏小小用另一只手的手指,捏了捏毛衣的袖子。棉线很细,织得密,但确实太大了。

“我给你改小一点。”

她说,但没动。手指还捏着袖子,眼睛看着小星的脸。

看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手,让小星站在桌面上。转身去柜子里找出针线盒。打开,拿出针,线,剪刀。

她坐回椅子上,让小星站在她面前的桌面上。拿起毛衣的袖子,量了量小星胳膊的长度。用指甲在袖子上掐了个印子。

然后穿针引线。

线是白色的,很细。她捏着针,对着光,眯起眼睛穿线。穿了几次才穿进去,手指有点抖,大概是冷。

穿好了,打结。

拿起袖子,沿着掐的印子开始缝。针尖穿过棉线,一针,一针。缝得很慢,很仔细,针脚很密。

缝的时候,她的脸离小星很近。能看见她睫毛的颤动,能看见她鼻尖上细小的汗珠——虽然冷,但穿针这种精细活还是让人紧张。

也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洗衣粉的味道,淡淡的,混着一点皮肤的暖意。

小星站着,不动。

看着针在自己袖子上进进出出,看着线一点点把袖子缩短。线是白色的,在米白色的毛衣上不太明显。

一针,一针。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针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咝——咝——。还有苏小小偶尔的呼吸声,轻轻的,有节奏的。

窗外有鸟飞过。

影子掠过窗户,很快消失。

然后又是安静。

缝完了一只袖子。

苏小小打了个结,剪断线头。拿起另一只袖子,量长度,掐印子,开始缝。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专注。

小星看着她的手。

手指很灵活,捏着针,穿过去,拉出来,拉紧。动作熟练,像做过很多次。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边缘光滑。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只手,碰过她很多次。

摸过头,摸过脸,摸过背,摸过腿。

现在在给她缝衣服。

缝一件她可能再也穿不到的衣服——如果苏小小真的把她留下。

但苏小小说要带她走。

装进铁盒,装进纸箱,带走。

去哪里?

不知道。

但至少,不是一个人留在这里。

一针,一针。

另一只袖子也缝好了。

苏小小打结,剪线头。放下针线,拿起毛衣,仔细检查。袖子缩短了,现在长度刚好到手肘。下摆还是长,但她没改。

“这样好多了。”

她说,把毛衣递过来。

小星接过毛衣。棉线很软,带着苏小小的体温。她脱下旧毛衣,穿上这件改过的。确实合身多了,袖子不长了,活动方便。

苏小小看着她穿好,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领口。手指碰到脖子皮肤,凉凉的。

“冷吗?”

她问。

小星摇摇头。

其实冷。但说冷又能怎样呢?暖气停了,房间里就是这么冷。苏小小也没办法。

苏小小收回手,站起来。她走到纸箱旁,拿起铁盒,又走回来。把铁盒放在桌面上,打开盒盖。

“你进去试试。”

她说,手指了指铁盒里面。

小星看着那个铁盒。

红色的,漆掉了些,露出银色金属。里面空空的,内壁光滑。不大,但对她来说足够大,可以躺下,可以翻身。

她走过去,走到铁盒边缘,往里看。

内壁反射着天光,亮亮的,像镜子。能看见自己的倒影,小小的,模糊的。

她抬起脚,踩进去。

铁盒很凉,金属的凉,透骨。她踩进去,站在盒底。盒底是平的,有点滑,需要小心站稳。

苏小小弯腰看着她。

“躺下试试。”

她说。

小星躺下。

盒底很硬,金属的硬。躺上去硌得慌,脊椎骨节一节一节抵着金属。但空间确实够大,她伸直胳膊也碰不到边缘。

苏小小伸手进来,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可以翻身吗?”

小星翻身。

侧躺,平躺,趴着。都可以,空间足够。

“坐起来呢?”

小星坐起来。

头顶离盒口还有一段距离,不会碰头。

苏小小点点头,表情满意。她收回手,直起身。

“那就这样。”

她说。

但没马上行动。她站在那里,看着铁盒里的小星,看了很久。眼神复杂,有犹豫,有不舍,有决绝。

窗外开始下雪。

细碎的雪沫,不是雪花,是雪粒。打在玻璃上,沙沙沙,像无数只小虫在爬。很快,玻璃上就蒙了一层白色,外面的世界看不见了。

房间里更暗了。

铅灰色的天光被雪遮住,一切都笼罩在灰蒙蒙的影子里。

苏小小转身,走到墙边,打开灯。

日光灯管闪烁了几下,亮起来。白色的光,冷冰冰的,照亮整个房间。也照亮那个纸箱,那个铁盒,那个坐在铁盒里的小星。

灯光下,一切都很清晰。

纸箱的棕色,铁盒的红色,毛衣的米白色。苏小小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有点苍白,眼圈有点青,大概没睡好。

她走回来,在桌边坐下。

手伸过来,碰了碰铁盒的边缘。

“里面需要垫点东西。”

她说,像是自言自语。

她站起来,去柜子里找。找出一块绒布,蓝色的,很软。是她之前做枕头剩下的布料。她拿着绒布走回来,用剪刀剪下一块,大小正好铺满铁盒底部。

铺好了,她让小星出来,把绒布铺平。绒布很软,铺在金属盒底,触感好多了。

“再垫一层。”

她又剪了一块,铺在第一层上面。两层绒布,厚实,柔软。

铺好了,她让小星进去试试。

小星躺进去。

确实舒服多了。两层绒布缓冲了金属的硬度,躺上去不再硌得慌。而且绒布保暖,隔绝了金属的凉意。

苏小小弯腰看着,点点头。

“还需要盖的。”

她说。

她又去柜子里找。找出一块更小的绒布,红色的。剪成合适的大小,叠起来,放在铁盒一角。

“这是被子。”

她说。

然后她又找出一小块棉花,白色的,蓬松。用布包起来,缝成一个小枕头。放进铁盒,放在另一角。

“枕头。”

她说。

铁盒现在像个小房间。底部铺着两层蓝色绒布,一角放着红色绒布被子,另一角放着白色棉花枕头。

小星躺在里面,看着盒口上方的苏小小。

苏小小也在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

日光灯的光白晃晃的,照得一切都有些失真。

苏小小伸手,碰了碰小星的脸颊。

“你会害怕吗?”

她问。

小星没回答。

“在里面,黑黑的,小小的。你会害怕吗?”

苏小小又问,声音很轻。

小星还是没回答。

害怕?

当然害怕。

被关在一个铁盒里,黑黑的,小小的。不知道会被带到哪里,不知道会经历什么。

但比起一个人留在这里,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面对一个月的黑暗和寂静——

也许铁盒更好。

至少,苏小小在。

至少,不是一个人。

苏小小收回手。

她站起来,转身去收拾别的东西。把桌上的食物袋整理好,一袋一袋,放进纸箱。饼干袋放最下面,罐头放上面,肉放旁边。摆得很整齐,像在玩拼图。

然后是水。两大瓶五升的水,很重。她抱起来,放进纸箱,靠在角落。

小夜灯也放进去,插头卷好,放在食物袋旁边。

然后是几包纸巾,一盒创可贴,一小瓶酒精棉片。这些也放进去。

纸箱渐渐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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