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余震·众生(2/2)
而福顺早已在逃跑路上被鸾台卫擒获。他面对姜启华亲自安排的审讯,只是磕头如捣蒜,一口咬定全是自己心疼主子,不忍见其远嫁蛮荒受苦,故铤而走险,自作主张寻来药物,并无任何他人指使。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在这个忠心的恶仆这里,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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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在被迫封锁的王府内悄然扩散,随即又透过各种渠道迅速蔓延至整个京城的权贵阶层,引发了一场无声的地震。
林倾城听到心腹小侍用颤抖惊惶的声音禀报,手中那只他素日最爱的、釉色清润的雨过天青瓷茶盏,“啪”地一声落地,粉碎成无数片。
一股熟悉的、源自前世的无力与冰寒再次狠狠攫住了他——他改变了细节,警告了妹妹,为何依旧没能扭转这冲向深渊的大势?
他终于明白,前世到底发生了什么。
前世的姜晚棠,一定也是这般引诱了林星野。但或许是与今生的某些细节不同,导致这个消息并没有播散出去,而是被掩盖下来。
齐国依然选择送姜晚棠和亲,可姜晚棠却心怀怨怼,宁可拖所有人一起下水,将自己失去清白之事告诉了北戎王。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姜启华的震怒,和北戎王的翻脸。
可是……可是,究竟为什么……
林倾城不安地死死攥紧了帕子。
为什么他的所有挣扎都没有改变结局,反而越是努力,后果就越严重?
命运……难道当真无法改变吗?
而在王府另一处更为僻静、陈设相对简单的小院里,温若凝也在坐立不安。
他纤细白皙的手指紧紧绞着衣带,几乎要将那上好的丝绸绞断。内心充满了对林星野处境的担忧。世女若就此倒下了,他们这些完全依附于她生存的人,又将如何自处?
但一丝隐秘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想、更不敢与任何人言的念头,却悄然探出头来。
江月流这位名正言顺的未来正卿,若因此事入门受阻,甚至可能彻底告吹……那他在府中的地位……是否就能……
他立刻被这念头惊出一身冷汗,慌忙试图驱散这邪念。
但那份属于人性阴暗处的细微庆幸,却如同藤蔓悄然缠绕在心间,无法根除,反而带来一种混合着负罪感的安心。
北戎使团下榻的四方馆内,拓跋乌珠闻讯后,先是一愣,随即竟抚掌大笑,笑声畅快、充满野性而又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好!好一出精彩绝伦、跌宕起伏的大戏!齐国皇室,果然从未让本王失望!真是天助我也!”
她立刻回到书案前,以最严厉、最倨傲、最咄咄逼人的措辞修书一封,强烈谴责齐国皇室治家无方,纵容皇子行此苟且淫.乱、构陷忠良之恶行,不仅玷污了自身清白,更视两国邦交如儿戏,践踏盟约!
翌日,她便公然向齐国施压,要求严惩林星野,说她玷污北戎未来王夫之清白,不可轻饶!必须给北戎一个交代!并更加强势地重新提起了和亲之议,声称唯有将这位皇男即刻送往北戎,并需赔付白银万两以弥补其清白之损,方能稍稍平息北戎王庭的滔天怒火,否则北境安宁恐难维系,战端一开,生灵涂炭,皆由齐国负此全责!
局势瞬间如同被投入滚油。
而在京城某处不为人知的隐秘宅邸深处,黑衣人听着心腹的详细汇报,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冰冷而满意的笑容。
一切都按照计划发生着,甚至比预期的还要顺利……
就连她也没想到,林星野居然做出了……如此出乎意料的暴戾反应。
看来这位镇北王世女的内心压抑着很多东西,并不像表面那般光明灿烂。
不过也好,如此一来不仅坐实了“通歼”,更将皇室、镇北王府、江家的矛盾彻底激化,水,成功地搅浑了。
至于福顺这枚棋子,知道得不多,且家人性命都在绝对掌控之中,随时可以舍弃。
她轻轻敲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发出规律而愉悦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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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的处置以一种近乎雷厉风行的速度下达。
林星野被勒令在王府禁足反省,无诏不得出,鸾台侍卫司都指挥使的职务被暂时停搁。而与江月流那场原本万众瞩目的婚约则被无限期搁置。昔日被誉为天作之合的联姻,此刻成了盛京城街头巷尾最热门的笑话和谈资,镇北王府与江家的关系降至冰点。
姜晚棠被剥夺皇男一切待遇,由专人严加看管,形同终身囚禁。而福顺则在诏狱中经历了外人不得而知的酷刑审讯后被秘密处决。所有线索,到此戛然而止。
然而,京城仿佛在一夜之间,从数日来喜庆祥和的顶峰,直坠入混乱与压抑的深渊。
流言蜚语将镇北王府再次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风口浪尖。而北方边境,关于北戎骑兵频繁异动、大规模调动的紧急军报,也如同渐渐密集起来的鼓点,一声声,沉重地敲在每个人已然紧绷的心弦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