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雍正19（2/2）

曾经显赫一时的甄家，如今男丁零落，只剩下甄远道和他这个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的长女甄嬛。甄远道自己也是病骨支离，容貌被毁，昔日朝廷命官的尊严早已荡然无存。但为了这个唯一还活着的女儿，他放下了一切读书人的清高与骨气，做出了最为不堪的选择——他偎身于一个有着龙阳之好的底层小官，以其残破之躯，换取微薄的银钱，用来给甄嬛买药续命。这是一个父亲在绝境中，能为自己女儿所做的，最卑微、最绝望的牺牲。

然而，命运并未因此而对甄嬛有丝毫怜悯。就在她身体稍稍恢复，开始直面这炼狱般现实的某个瞬间，或许是极度的痛苦冲破了某种屏障，前世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涌入她的脑海——那是她作为后宫赢家，尊贵的太后的一生！永寿宫的奢华，皇帝的敬重，运筹帷幄的智计，除掉所有对手的快意……往昔的尊荣与眼前的惨状形成了无比尖锐的对比。一边是锦衣玉食、执掌生杀，一边是毁容病躯、父辱亲亡、自身朝不保夕。这巨大的落差，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瞬间割裂了她所有的理智。她无法接受，无法承受，尖叫着，哭喊着，最终，精神彻底崩溃，疯了。

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神志不清的甄嬛狂奔出那间破败的栖身之所，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不久之后，人们在一条冻结的溪流边发现了她衣衫褴褛、浑身青紫的尸体。她是在神智昏乱中，遭遇了暴徒，被强迫凌辱后，冻毙于野。曾经算计了一生，力图掌控自己命运的她，最终却以如此不堪、毫无尊严的方式，结束了这一世。

甄远道得知女儿的死讯，那支撑着他苟延残喘的最后一点心气，彻底散了。他本就病入膏肓，如今更是万念俱灰。不久，便在贫病交加中，悄无声息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至此，曾经在京城风光无限的甄氏一门，在这苦寒的宁古塔，彻底全灭，无声无息，仿佛从未存在过。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平凡的角落，另一场命运的悲剧也在悄然上演。沈眉庄，这个被认定是当年抱错了孩子、如今被“换”回原生家庭的女子，也同样在某个契机下，觉醒了前世的记忆。她想起了自己作为沈家嫡女，选秀入宫，初时的清高得宠，以及后来被华妃年世兰陷害、折辱，失宠后幽居存菊堂的孤寂与不甘。她想起了前世的父母兄弟，在他们沈家势弱时，无法与如日中天的年羹尧抗衡，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在后宫受尽年世兰的折磨。

而这一世，记忆苏醒后，她对今生的父母——沈自山夫妻，更是涌起了滔天的恨意。前世你们护不住我，这一世，竟然干脆因为一个“抱错”的荒唐理由，就将我如同弃履般抛弃！你们怎么不去死？！强烈的怨恨吞噬着她的心灵，她每日都在内心深处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那对“亲生父母”，幻想着他们遭遇不幸。

而她如今所在的这个家庭，贫寒困苦，哪里容得下一个自认为还是大家小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闲人”？洗衣、做饭、砍柴、喂猪……无尽的粗活重活压在她身上。她笨拙，她不适应，她做不好。每一次失误，换来的都是一顿毫不留情的毒打。拳脚、棍棒、辱骂，成了她生活的常态。曾经的矜持与高傲，在这里被践踏得粉碎。

这家人见她实在是个“赔钱货”，什么都做不来，留着也是浪费粮食，干脆一咬牙，以五十两纹银的价格，将她卖给了路过的人牙子。从此，沈眉庄彻底坠入了真正的人间地狱。她被几经转卖，命运一次比一次凄惨，或是沦为最低等的娼妓，或是被卖入深山里给光棍做共妻，所遭受的苦难，远比她在后宫中被罚跪、被推下水要残酷千百倍。她在这个世界里挣扎、呻吟，用肉体承受着无尽的苦楚，仿佛是在偿还某种无形的罪孽。她受够了人世间所有的苦，直到耗尽了最后一丝生命力，才在一个无人知晓的肮脏角落，极其不体面地、孤独地死去。她的怨恨，她的不甘，最终都消散在了那无尽的苦难之中，没有激起一丝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