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武周狱炽：长寿年间罗织横行与朝堂血洗（2/2）

左羽林中郎将来子珣因事获罪，被流放到爱州，不久后去世。当初，新丰人王孝杰跟随刘审礼攻打吐蕃，担任副总管，与刘审礼一同被吐蕃俘虏。吐蕃赞普见到王孝杰，哭着说：“他长得太像我的父亲了。”于是对王孝杰厚加礼遇，后来王孝杰最终得以返回唐朝，多次升迁后担任右鹰扬卫将军。王孝杰长期在吐蕃，了解吐蕃的虚实情况。恰逢西州都督唐休璟请求朝廷重新夺回龟兹、于阗、疏勒、碎叶四座重镇，太后下敕令任命王孝杰为武威军总管，与左武卫大将军阿史那忠节率领军队攻打吐蕃。冬季十月丙戌日，唐军大败吐蕃军队，重新夺回了四座重镇，朝廷在龟兹设置安西都护府，派遣军队驻守。

长寿二年，公元693年正月壬辰日，太后武则天到万象神宫祭祀，任命魏王武承嗣为亚献，梁王武三思为终献。太后亲自创作了神宫乐舞，舞女多达九百人。

太后身边的户婢团儿深受宠信，她对皇嗣李旦心怀怨恨，于是诬陷皇嗣妃刘氏、德妃窦氏用巫术诅咒太后。癸巳日，皇嗣妃与德妃到嘉豫殿朝见太后，退出之后，两人同时被杀害，尸体被埋在宫中，没人知道具体的位置。窦德妃是窦抗的曾孙女。皇嗣畏惧触犯太后的旨意，不敢诉说此事，在太后面前神态举止和往常一样。团儿又想谋害皇嗣，有人把她的阴谋告诉了太后，太后于是处死了团儿。

当时，告密的人都引诱别人的奴婢告发主人，以此谋求功劳赏赐。窦德妃的父亲窦孝谌担任润州刺史，他家有个奴仆捏造怪异的邪术恐吓窦德妃的母亲庞氏，庞氏十分恐惧，奴仆便请求在夜里祭祀祈祷来消解灾祸，随后却告发了这件事。太后下令让监察御史龙门人薛季昶审理此案，薛季昶诬告上奏，认定庞氏和窦德妃一同诅咒太后，他先是痛哭流涕，难以自已，然后才说：“庞氏的所作所为，是身为臣子的我不忍心说出口的。”太后提拔薛季昶为给事中。庞氏被判斩首，她的儿子窦希瑊到侍御史徐有功那里去诉冤，徐有功发文给相关部门暂停行刑，然后上奏议论这件事，认为庞氏无罪。薛季昶却上奏弹劾徐有功偏袒恶逆之徒，请求将他交付司法部门治罪，执法部门判处徐有功绞刑。徐有功手下的令史把这个结果告诉他，徐有功叹息说：“难道只有我会死，其他人就永远不死吗！”他吃完饭，便掩上扇子睡下了。人们都认为徐有功是勉强故作镇定，心里必定充满忧愁恐惧，便偷偷观察他，却发现他睡得很沉。太后召见徐有功，迎上去对他说：“你近来审理案件，重罪轻判的失误怎么这么多？”徐有功回答说：“重罪轻判，是臣子的小过失；爱惜生命，是圣人的大德。”太后听后沉默不语。因此庞氏得以减免死罪，和她的三个儿子一起被流放到岭南，窦孝谌被贬为罗州司马，徐有功也被削除官籍。

戊申日，姚璹上奏请求下令让宰相撰写《时政记》，每月送交史馆存档，太后批准了这个提议。《时政记》的编撰制度从此开始。

腊月丁卯日，太后将皇孙李成器降为寿春王，恒王李成义降为衡阳王，楚王李隆基降为临淄王，卫王李隆范降为巴陵王，赵王李隆业降为彭城王，他们都是唐睿宗李旦的儿子。

春季正月庚子日，朝廷任命夏官侍郎娄师德为同平章事。娄师德为人宽厚清廉、谨慎自持，别人冒犯自己也从不计较。他和李昭德一同入朝，娄师德身体肥胖，行走缓慢，李昭德多次等他都没等到，便怒骂道：“乡巴佬！”娄师德缓缓笑着说：“我娄师德不当乡巴佬，谁又该当呢！”他的弟弟被任命为代州刺史，即将赴任时，娄师德对他说：“我身居宰相之位，你又担任州牧，荣华恩宠太过兴盛，会遭人嫉恨，你打算怎样使自己免于祸患呢？”他的弟弟长跪着回答：“从今以后，就算有人把唾沫吐到我的脸上，我擦去它就是了，希望这样不给兄长添麻烦。”娄师德神色忧虑地说：“这正是我为你担忧的地方！别人往你脸上吐唾沫，是对你发怒；你擦去唾沫，就是违背了他的心意，会让他更加愤怒。唾沫不擦，过一会儿自然就干了，你应当笑着承受。”甲寅日，前尚方监裴匪躬、内常侍范云仙因私下拜见皇嗣获罪，被腰斩于街市。从此以后，公卿以下的官员都不能拜见皇嗣。又有人告发皇嗣暗中有谋反的图谋，太后命令来俊臣审讯皇嗣身边的人，这些人忍受不了酷刑的折磨，都打算诬陷自己认罪。太常寺的乐工京兆人安金藏大声对来俊臣说：“您既然不相信我的话，我请求剖出自己的心来证明皇嗣没有谋反。”随即抽出佩刀剖开自己的胸膛，五脏六腑都露了出来，鲜血洒满地面。太后听说这件事后，下令将他抬进宫中，让御医把他的内脏放回胸腔，用桑皮线缝合伤口，敷上药物，过了一整夜他才苏醒过来。太后亲自前去探望，叹息说：“我有儿子却不能自己证明清白，竟让你落到这般地步。”当即下令让来俊臣停止审讯。睿宗李旦因此得以幸免。

朝廷下令停止让举人研习《老子》，改为研习太后撰写的《臣轨》。

二月丙子日，新罗王金政明去世，太后派遣使者册立他的儿子金理洪为新罗王。乙亥日，朝廷禁止民间织造锦缎。侍御史侯思止私下囤积锦缎，李昭德负责审理此案，在朝堂上将他杖杀。

有人告发岭南被流放的人谋反，太后派遣司刑评事万国俊代理监察御史，前去审理此案。万国俊抵达广州后，将所有被流放的人全部召集起来，伪造太后的敕令赐他们自尽。被流放的人呼喊号叫，不肯服从，万国俊就把他们驱赶到河边的偏僻处，全部斩首，一天之内就杀死了三百多人。然后他伪造这些人谋反的罪状，返回京城上奏，趁机说各道被流放的人，肯定也心怀怨恨，图谋反叛，不能不趁早诛杀。太后很高兴，提拔万国俊为朝散大夫、行侍御史。太后又派遣右翊卫兵曹参军刘光业、司刑评事王德寿、苑南面监丞鲍思恭、尚辇直长王大贞、右武威卫兵曹参军屈贞筠，都代理监察御史，前往各道审理被流放的人。刘光业等人因为万国俊杀人多而获得奖赏，争相效仿他的做法，刘光业杀了七百人，王德寿杀了五百人，其余人杀人也不少于一百，就连那些早年因各种罪名被流放的人也一同被处死。太后很清楚这种做法过于滥杀，于是下诏：“六道被流放还没有死的人以及他们的家属，都准许返回故乡。”万国俊等人后来也相继死去，有的获罪被流放。

来俊臣诬告冬官尚书苏干，说他在魏州时与琅邪王李冲串通谋反，夏季四月乙未日，苏干被处死。

魏王武承嗣等五千人上表，请求为太后加尊号为金轮圣神皇帝。

九月乙未日，太后亲临卫象神宫，接受尊号，大赦天下。太后下令制作金轮等七种宝物，每次朝会时，都陈列在宫殿的庭院里。庚子日，太后追尊昭安皇帝为浑元昭安皇帝，文穆皇帝为立极文穆皇帝，孝明高皇帝为无上孝明高皇帝，皇后的尊号也都跟随皇帝的尊号相应提升。辛丑日，朝廷任命文昌左丞、同平章事姚璹为司宾卿，免去他的宰相职务；任命司宾卿万年人豆卢钦望为内史，文昌左丞韦巨源为同平章事，秋官侍郎吴人陆元方为鸾台侍郎、同平章事。韦巨源是韦孝宽的玄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