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景龙政事:昏主佞臣与将才忠良(1/2)

景龙二年,公元军队,再渡过黄河。当时突厥可汗默啜率领全部兵马向西攻打突骑施,张仁愿请求趁突厥内部空虚夺取漠南的土地,在黄河北岸修筑三座首尾呼应的受降城,以此断绝突厥向南入侵的通道。太子少师唐休璟认为:“自两汉以来,朝廷都以黄河天险作为北方的屏障,如今在突厥境内筑城,恐怕劳民伤财,最终城池还是会落入突厥手中。”张仁愿再三坚持请求,中宗最终同意了他的方案。

张仁愿上表请求将戍边期满的镇兵留下协助筑城,有两百多名咸阳籍的士兵逃回了家乡,张仁愿将他们全部抓获,在城下斩首示众,全军上下无不心惊胆战,仅用六十天就修筑好了三座城池。他把拂云祠的位置定为中受降城,中受降城距离东、西两座受降城各四百多里,三座城都占据了渡口要道,朝廷的疆域因此拓展了三百多里。张仁愿又在牛头朝那山的北面,设置了一千八百座烽火台,并任命左玉钤卫将军论弓仁为朔方军前锋游弈使,率军驻守在诺真水巡逻警戒。从此以后,突厥人再也不敢越过牛头朝那山打猎放牧,朔方地区再也没有遭到过突厥的侵扰,戍边的士兵也减少了数万人。

张仁愿修筑这三座受降城时,没有设置壅门(城门之外的曲城)和守城的器械。有人询问其中的缘故,张仁愿回答说:“用兵贵在进攻,不利于防守。敌军如果来到这里,我军就应当合力出战,要是有人敢回头望城,就应当斩首,哪里还用得着防守器械,助长士兵退缩畏惧的心理呢!”后来常元楷担任朔方军总管时,才开始修筑壅门。人们因此敬重张仁愿而轻视常元楷。

夏季,四月癸未日,朝廷设置修文馆大学士四名、直学士八名、学士十二名,选拔公卿以下擅长写文章的人,如李峤等人担任这些职务。每当中宗在皇家园林游玩,或者皇亲国戚设宴聚会时,这些学士必定一同随行,吟诗作赋相互唱和,中宗让上官昭容给这些诗作评定等级,优秀的作品会得到金帛的赏赐;能够参与宴饮的,只有中书省、门下省的官员以及长期入宫朝见的王公、皇亲贵戚等几个人,只有在举行大型宴会时,才会召集尚书省八座、九卿以及各司五品以上的官员参加。于是天下人纷纷效仿,争相崇尚文辞华丽的文风,而那些精通儒学、正直敢言的人士却得不到提拔任用。

秋季,七月癸巳日,朝廷任命左屯卫大将军、朔方道大总管张仁愿为同中书门下三品。

甲午日,清源县尉吕元泰上疏说:“边境地区尚未安宁,镇守戍边的战事从未停止,士兵疲惫困苦,粮草转运劳累不堪,然而朝廷营建佛寺的规模,却越来越大,耗费的人力财力没有穷尽。从前黄帝、唐尧、虞舜、夏禹、商汤、周文王、周武王,只凭借勤俭节约、推行仁义来树立德行、流传美名;晋朝、刘宋以来,佛塔寺庙竞相兴建,而战乱接连不断,这是因为君主的喜好偏离正道,竞相崇尚奢靡,致使百姓无法忍受的缘故。臣恳请陛下将营建佛寺的钱财,拨充作边境的军费,让边塞的烽火永远平息,天下百姓富足安康,那么如来佛祖的慈悲施舍、平等仁爱之心,又有什么能比得上这样的举措呢?”奏疏呈上后,中宗没有理会。

安乐公主、长宁公主,还有皇后的妹妹成国夫人、上官婕妤、上官婕妤的母亲沛国夫人郑氏、尚宫柴氏、贺娄氏、女巫第五英儿、陇西夫人赵氏等人,都依仗权势干预朝政,收受贿赂为人请托,即便是屠夫、酒贩、奴仆这样的人,只要花费三十万钱,就能得到皇帝直接下达的墨敕任命为官,文书不经过中书省审核,而是斜封着交付中书省执行,当时的人把这种官称为“斜封官”;花费三万钱,就可以被剃度为僧尼。这些员外官、同正官、试官、摄官、检校官、判官、知官,总共有数千人。西京长安和东都洛阳各自设置了两名吏部侍郎,负责四次铨选,每年参加选官的人数多达几万人。

上官婕妤和后宫中的其他妃嫔大多在宫外修建了私宅,她们出入宫禁毫无节制,朝中的官员常常出入她们的私宅,以谋求晋升的机会。安乐公主尤其骄横跋扈,宰相以下的官员,很多都是出自她的门下。她和长乐公主竞相修建宅第,以奢华壮丽相互攀比,宅第的规模模仿皇宫,而精巧的程度却超过了皇宫。安乐公主请求将昆明池赏赐给她,中宗因为昆明池是百姓捕鱼采蒲的生计来源,便没有答应。安乐公主很不高兴,于是强夺百姓的田地修建定昆池,池沼绵延数里,她让人堆积石头模仿华山的样子,引来河水模仿天上的银河,想要以此胜过昆明池,所以取名为定昆池。安乐公主有一条编织而成的裙子,价值一亿钱,裙子上绣的花卉鸟兽,都如同米粒般大小,从正面看、从侧面看,在日光下看、在阴影里看,呈现出的颜色各不相同。中宗喜欢打马球,于是这种风气在全国盛行,驸马武崇训、杨慎交甚至在马球场上洒油来使场地更加光滑。杨慎交是杨恭仁的曾孙。

中宗、韦皇后和各位公主都大肆营建佛寺。左拾遗京兆人辛替否上疏劝谏,疏文大致说:“臣听说古代设置官职,人员不一定齐备,但士人都具备完美的品行,家家户户都坚守清廉的节操,朝廷有多余的俸禄,百姓有富余的粮食。而如今陛下加倍行赏,官员数量成倍增加,官府的金银不够用来铸造官印,朝廷的丝绸不够用来颁发赏赐,致使富商大贾跻身于士大夫的行列,艺人、巫师也能获得肥沃的土地。”他又说:“公主是陛下疼爱的女儿,然而她的所作所为不符合古代的礼制,也不顺应民心,恐怕会让陛下对她的宠爱变成怨恨,将赐予她的福气变成灾祸。为什么呢?因为她耗尽百姓的劳力,挥霍百姓的钱财,强夺百姓的家产;陛下宠爱几个子女,却招致三方面的怨恨,使得戍守边疆的将士不肯尽力,朝中的官员不肯忠心报国,人心离散之后,陛下即便只想着护佑自己所宠爱的人,又能依靠什么呢?君主以百姓为根本,根本稳固了国家才能安宁,国家安宁了,陛下与皇后、子女才能长久地保全自身。”他还说:“如果认为修建佛寺是治理国家的根本大计,而养育百姓不足以治理国家,那么殷朝、周朝以前的君主都是昏乱之君,汉朝、魏朝以后的君主都是圣明之君,殷朝、周朝的统治时间算不上长久,汉朝、魏朝以后的统治时间也算不上短暂了。陛下把紧急的事情搁置一旁,却把不紧急的事情当作要务来处理,亲近那些尚未到来的虚幻之物,却疏远眼前实实在在的百姓,舍弃真实的国事而寄希望于虚无的佛法,重视凡夫俗子的作为,轻视天子的基业,即使用阴阳二气作为燃料,把万物当作铜来铸造,驱使不吃饭、不穿衣的人劳作,也无法满足需求,更何况这些物资都是依靠上天孕育、大地滋养,风吹雨润之后才能获得的呢!一旦边境再次发生战乱,自然灾害接连降临,和尚不能拿起武器征战,寺塔也无法抵御饥荒,臣实在为陛下感到惋惜啊!”奏疏呈上后,中宗没有理会。

当时的斜封官都不是通过中书省、门下省的正常程序任命的,两省的官员都不敢坚持上奏反对,只是将任命文书直接宣布并交付相关部门执行。吏部员外郎李朝隐先后驳回了一千四百多名斜封官的任命,招来无数的怨恨和诽谤,但他全然不顾。

冬季,十月己酉日,修文馆直学士、起居舍人武平一上表请求削减外戚的权势和恩宠;他不敢直接指责韦氏家族,只是请求削减自己家族的权势。中宗特意下旨,没有同意他的请求。武平一名甄,通常人们称呼他的字,他是武载德的儿子。

十一月庚申日,突骑施酋长娑葛自立为可汗,杀死了唐朝的使者御史中丞冯嘉宾,派遣他的弟弟遮努等人率领军队进犯唐朝边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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