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景龙政事:昏主佞臣与将才忠良(2/2)

起初,娑葛取代父亲乌质勒统领突骑施部众后,父亲在位时的部将阙啜忠节不服,多次与娑葛相互攻打。忠节的兵力薄弱,无法抵挡娑葛,金山道行军总管郭元振上奏请求征召忠节入朝担任宿卫。忠节行军到播仙城时,经略使、右威卫将军周以悌劝他说:“朝廷之所以不惜用高官显爵来优待你,是因为你手中掌握着部落的部众。如今你脱身入朝,就只是一个年老的胡人罢了。不仅无法保住荣华富贵,就连生死存亡也会受人掌控。当今宰相宗楚客、纪处讷执掌朝政,你不如用丰厚的财物贿赂这两个人,请求朝廷让你留在西域,然后调发安西都护府的军队,再联合吐蕃的兵力攻打娑葛,请求立阿史那献为可汗来招抚十姓部落,让郭虔瓘调发拔汗那的军队协助自己;这样既不会失去对部落的掌控,又能报仇雪恨,与入朝做宿卫相比,这两种境遇怎能相提并论呢!”郭虔瓘是历城人,当时担任唐朝西边的将领。忠节认为周以悌的话很有道理,于是派遣密使贿赂宗楚客、纪处讷,请求按照周以悌的计策行事。

郭元振得知忠节的计谋后,上疏说:“往年吐蕃之所以进犯唐朝边境,正是因为他们想要夺取十姓部落和四镇的土地却没有得逞。近来吐蕃停止战事请求和解,并不是因为仰慕大唐的礼义教化,只是因为他们国内接连发生内乱,人畜遭遇瘟疫,担心大唐会趁其衰弱出兵攻打,所以才暂且放下姿态,主动与大唐亲近。一旦他们的国家稍稍安定,怎么会忘记夺取十姓部落和四镇的土地呢!如今忠节不顾国家的大计方针,只想做吐蕃的向导,恐怕四镇的危机,就要从此开始了。不久前因为默啜可汗的侵扰,朝廷需要应对的战事很多,再加上四镇的兵力疲惫不堪,实在没有能力为忠节筹划出兵之事,并非是朝廷怜悯突骑施。忠节不能体察朝廷兼顾内外的难处,反而去求助吐蕃;如果吐蕃的图谋得以实现,那么忠节就会落入他们的掌控之中,哪里还能再为大唐效力呢!往年吐蕃对大唐毫无恩德,尚且想要索取十姓部落和四镇的土地;如今要是帮助忠节打败娑葛立下功劳,他们请求瓜分于阗、疏勒二镇的土地,朝廷又有什么理由去拒绝他们呢!此外,吐蕃国内的各个蛮族部落以及婆罗门等族,正处于叛乱不服的状态,如果吐蕃借用大唐的军队去讨伐他们,朝廷又该用什么言辞去拒绝呢!所以古代有远见的君主都不愿意接受夷狄的恩惠,这大概是因为他们预先担心夷狄的要求没有止境,终究会留下后患的缘故。再者,忠节请求立阿史那献为可汗,难道不是因为阿史那献是可汗的子孙,想要依靠他来招抚十姓部落吗?据臣查证,阿史那献的父亲元庆、叔父仆罗、兄长俀子,还有斛瑟罗、怀道等人,都是可汗的子孙。以往唐朝和吐蕃都曾立他们为可汗,想要依靠他们招抚十姓部落,但都未能成功,这些人不久就自取灭亡了。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这些人并没有超出常人的才能,恩德和威望不足以打动部众,即便他们是可汗的嫡系子孙,部众终究也不会真心归附,更何况阿史那献与他的父兄关系还很疏远呢!如果忠节的兵力足以引诱胁迫十姓部落归附,那么就不必请求立可汗的子孙为可汗了。另外,忠节想要让郭虔瓘进入拔汗那,调发当地的军队。郭虔瓘之前就曾经和忠节擅自进入拔汗那调兵,结果连一匹战马、一副铠甲都没有得到,反而让拔汗那不堪侵扰,常常引来吐蕃军队,并拥戴俀子,回师侵犯四镇。当时拔汗那周围没有强大的敌寇作为援军,郭虔瓘等人肆意侵扰掠夺,如同在无人之境一般,即便如此,还是招致了俀子作乱的祸患。如今北方有娑葛虎视眈眈,情况危急时就会和娑葛联手,对内各个胡人部落会坚守城池抵御唐军,对外突厥人会伺机拦截唐军。臣预料郭虔瓘等人这次出兵,必定不会像往年那样顺利;他们会陷入内外受敌的境地,自取灭亡,只会白白地和敌人结仇,让四镇不得安宁。依臣的愚见,这实在不是一条良策。”

宗楚客等人没有采纳郭元振的建议,他们提议:“派遣冯嘉宾手持符节安抚忠节,侍御史吕守素负责处置四镇的事务,任命将军牛师奖为安西副都护,调发甘州、凉州以西的军队,同时征召吐蕃的兵力,共同讨伐娑葛。”娑葛派遣使者娑腊在长安进献马匹,得知了宗楚客等人的计谋,立即骑马返回西域,将这个消息报告给了娑葛。于是娑葛调发五千骑兵攻打安西,五千骑兵攻打拨换,五千骑兵攻打焉耆,五千骑兵攻打疏勒,入侵唐朝边境。郭元振当时正在疏勒,他在河口修筑营寨坚守,不敢出兵迎战。忠节前往计舒河口迎接冯嘉宾,娑葛派遣军队突袭,活捉了忠节,杀死了冯嘉宾,又在僻城生擒了吕守素,将他绑在驿站的柱子上,用剐刑处死。

中宗因为安乐公主即将嫁给左卫中郎将武延秀,派遣使者前往嵩山征召太子宾客武攸绪入朝。武攸绪即将抵达京城时,中宗下令礼官在两仪殿设置专门的座位,想要依照向老师请教的礼节接待他,允许他穿着隐居时的山野服装、戴着葛布头巾入朝拜见,不用称呼他的名字,也不用行跪拜之礼。仪仗队入宫后,通事舍人引领武攸绪前往专门的座位,武攸绪却快步走到大臣们拜见皇帝的班次中站立,按照常规的礼仪行跪拜之礼。中宗十分惊讶,最终没能行成预先准备的问道之礼。中宗多次邀请他进入内殿,频繁地对他恩宠赏赐,武攸绪都推辞不肯接受;皇亲贵戚前来拜访问候,他除了寒暄几句之外,不再多说一句话。

起初,武崇训娶安乐公主为妻时,武延秀经常受邀参加宴会。武延秀容貌俊美,身姿优雅,擅长唱歌跳舞,安乐公主很喜欢他。等到武崇训死后,安乐公主便嫁给了武延秀。

己卯日,安乐公主和武延秀举行婚礼,借用皇后的仪仗队,调派禁军来壮大婚礼的仪仗和护卫声势,还下令让安国相王李旦为她的婚车障道。庚辰日,朝廷大赦天下。任命武延秀为太常卿,兼任右卫将军。辛巳日,中宗在两仪殿设宴款待群臣,下令让安乐公主出来拜见公卿大臣,公卿大臣都趴在地上叩拜行礼。

癸未日,牛师奖与突骑施娑葛在火烧城交战,牛师奖兵败阵亡。娑葛于是攻陷了安西都护府,切断了四镇之间的交通要道,派遣使者向朝廷上表,要求取宗楚客的首级。宗楚客又上奏请求任命周以悌取代郭元振统领西域的军队,征召郭元振入朝;立阿史那献为十姓可汗,在焉耆驻军以讨伐娑葛。

娑葛写信给郭元振,信中说:“我和大唐原本没有仇怨,只和阙啜忠节有仇。宗尚书收受贿赂,想要冤枉消灭我的部落,冯中丞、牛都护又相继领兵而来,我岂能坐以待毙!我又听说阿史那献想要前来,他只会白白地扰乱军心,恐怕从此以后边境不会有安宁的日子了。恳请大使斟酌处置此事。”郭元振将娑葛的信上奏给朝廷。宗楚客大怒,上奏说郭元振心怀异心,征召他入朝,准备治他的罪。郭元振派遣他的儿子郭鸿从小路赶赴京城,将西域的实情上奏给中宗,请求留在西域稳定局势,不敢返回京城。周以悌最终获罪,被流放至白州,朝廷重新任命郭元振取代周以悌的职务,赦免了娑葛的罪行,册封他为十四姓可汗。

朝廷册封婕妤上官氏为昭容。

十二月,御史中丞姚廷筠上奏说:“近来看到各个部门不遵守朝廷的法令规章,无论事情大小都要上奏陛下。臣听说做君主的要善于任用臣子,做臣子的要遵守朝廷的法度。朝廷的政务纷繁复杂,陛下不可能事无巨细都亲自过目,哪里有修理一个排水孔、砍伐一棵枯树,都要请陛下亲自决断的道理呢!从今以后,如果是军国大事以及法令条文中没有明确规定的事情,允许上奏陛下请求决断,其余的事情都要依照法令规定处理。如果有官员故意制造疑难,导致事务延误,希望陛下下令让御史纠察弹劾。”中宗采纳了他的建议。

丁巳日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中宗下令中书省、门下省的官员,以及学士、诸王、驸马入宫守岁,宫中燃起庭燎,摆设酒宴,奏起音乐。酒兴正浓时,中宗对御史大夫窦从一说:“听说你已经很久没有妻子了,朕常常为你担忧。今天晚上是除夕之夜,朕就为你完婚吧。”窦从一只是恭敬地连连答应,行礼道谢。不久,内侍举着烛笼、步障,手捧金缕罗扇从西廊走了上来,罗扇后面有一位身着礼服、头戴花钗的女子,中宗下令让她和窦从一对面坐下。中宗让窦从一吟诵几首《却扇诗》。罗扇移开后,女子摘下花钗,换上便服站起身来,众人慢慢定睛一看,原来是皇后的老乳母王氏,她原本是蛮族的婢女。中宗和侍臣们见状大笑不止。中宗下诏册封王氏为莒国夫人,将她嫁给窦从一为妻。民间称乳母的丈夫为“阿冲”,窦从一每次拜见皇帝或者呈递奏表时,都自称“翊圣皇后阿冲”,当时的人都称他为“国冲”,窦从一却得意洋洋,一副自以为了不起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