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开元新政:抑佛汰僧、整军安边与姚崇罢相(1/2)
开元二年,公元714年春季,正月壬申日,唐玄宗下制书说:“选拔京官中有才识的人出任都督、刺史,都督、刺史中政绩卓着的人调任京官,使官员的外放与入朝任职保持均衡,永远作为固定的制度。”己卯日,任命卢怀慎为检校黄门监。
依照旧制,雅乐与俗乐都隶属于太常寺。唐玄宗精通音律,认为太常寺是掌管礼乐的机构,不应该兼管歌舞杂技艺人;于是另设左右教坊来教习俗乐,任命右骁卫将军范及担任教坊使。又挑选乐工数百人,亲自在梨园教习法曲,这些人被称为“皇帝梨园弟子”。还让宫女们学习演奏。又挑选歌舞女艺人,安置在宜春院,并且赏赐她们的家人。礼部侍郎张廷珪、酸枣县尉袁楚客都上疏进谏,认为:“陛下正值壮年,应当尊崇儒家经术,亲近正直之士,崇尚朴素作风,深切以喜好靡靡之音、沉迷游猎为戒。”唐玄宗虽然没有采纳他们的建议,但为了广开言路,还是对他们都予以嘉奖。
唐中宗以来,皇亲国戚竞相营建佛寺,奏请度人为僧,其中不乏弄虚作假的情况;富户人家的强壮男丁很多削发为僧来逃避徭役,各地寺院里僧人满员。姚崇上奏说:“佛图澄不能保全后赵,鸠摩罗什不能保全后秦,北齐文襄帝、南朝梁武帝崇佛,最终也未能免于祸患。只要能让百姓安居乐业,这就是佛的体现;何必枉法度化奸猾之人,使佛门正统受到败坏呢!”唐玄宗采纳了他的建议。丙寅日,命令有关部门清理淘汰全国的僧尼,因弄虚作假被勒令还俗的僧人、尼姑共计一万二千余人。
起初,营州都督府治所设在柳城,用以镇抚奚族、契丹族;武则天在位时期,都督赵文翙治理不当,柳城被奚族、契丹族攻陷,此后营州都督府就寄居在幽州东部的渔阳城。有人进言说:“靺鞨、奚、契丹等族很想归降唐朝,只是因为唐朝不在柳城建置营州,他们没有投奔的去处,又被默啜可汗侵扰,所以暂且依附于突厥;如果唐朝重新建置营州,他们就会相继归顺。”并州长史、和戎大武等军州节度大使薛讷相信了这番话,上奏请求攻打契丹,重建营州;唐玄宗也因冷陉之战的失利,想要讨伐契丹。群臣之中姚崇等人大多劝谏反对。甲申日,任命薛讷为同紫微黄门三品,领兵攻打契丹,群臣于是不敢再进言。
薛王李业的舅舅王仙童,欺凌残害百姓,被御史弹劾上奏;李业出面为他求情,唐玄宗下令紫微省、黄门省复核审查。姚崇、卢怀慎等人上奏说:“王仙童的罪状清清楚楚,御史所奏之事毫无冤枉之处,不能纵容宽宥。”唐玄宗采纳了他们的意见。从此皇亲国戚收敛气焰,不敢再肆意妄为。
二月庚寅朔日,太史上奏说太阳应当出现日食却没有出现。姚崇上表称贺,请求将此事载入史册;唐玄宗应允。
乙未日,突厥可汗默啜派遣他的儿子同俄特勒以及妹夫火拔颉利发、石阿失毕率领军队围攻北庭都护府,都护郭虔瓘将突厥军击败。同俄特勒单枪匹马逼近城下,郭虔瓘在路边埋伏下壮士,突然发动袭击将他斩杀。突厥人请求用军中所有的物资粮草来赎取同俄特勒,得知他已经被杀死,恸哭着撤军离去。
丁未日,唐玄宗下敕令:“从今以后各地不得再新建佛寺;旧有的寺院如果坍塌损坏需要修葺,必须向有关部门申报文书,经过查验之后,才能允许动工。”
闰二月,任命鸿胪少卿、朔方军副大总管王晙兼任安北大都护、朔方道行军大总管,下令丰安、定远、三受降城以及附近各军都接受王晙的调度指挥。将安北大都护府迁移到中受降城,在当地驻军屯田。
丁卯日,朝廷重新设置十道按察使,任命益州长史陆象先等人担任这一职务。
唐玄宗感念徐有功执法公正持平,乙亥日,任命他的儿子大理司直徐惀担任恭陵令。窦孝谌的儿子光禄卿、豳公窦希瑊等人,请求将自己的官爵让给徐惀,以报答徐有功的恩德,徐惀因此接连升任至申王府司马。
丙子日,申王李成义请求任命他的王府录事阎楚珪为王府参军,唐玄宗答应了他的请求。姚崇、卢怀慎进言说:“此前陛下曾颁下旨意,说王公、驸马有所奏请,如果不是陛下亲笔书写的墨敕,一律不得施行。臣等认为量才授官的权力,应当归属有关部门;如果因为亲属故旧的恩情,就可以用官爵来施恩赏赐,沿袭近代以来的这种做法,实在会扰乱朝廷的法纪纲常。”这件事于是被搁置下来。从此请托求官的风气不再盛行。
突厥的石阿失毕因为失去了同俄特勒,不敢返回突厥,癸未日,他带着妻子前来投奔唐朝;唐玄宗任命他为右卫大将军,封为燕北郡王,册封他的妻子为金山公主。
有人告发太子少保刘幽求、太子詹事钟绍京心怀不满,口出怨言,唐玄宗下令将他们交付紫微省审问,刘幽求等人拒不认罪。姚崇、卢怀慎、薛讷对唐玄宗进言说:“刘幽求等人都是功臣,突然被改任为没有实权的闲职,心里稍微有些沮丧,这也是人之常情。他们立下的功劳既大,受到的恩宠也很深厚,一旦将他们关进监狱,恐怕会惊动朝野内外。”戊子日,将刘幽求贬为睦州刺史,钟绍京贬为果州刺史,紫微侍郎王琚正在边境巡视军队尚未返回,也因被视为刘幽求的同党,被贬为泽州刺史。
唐玄宗下敕令:“涪州刺史周利贞等十三人,都是武则天时期的酷吏,他们的情状罪行比周兴等人略轻,应当将他们革职流放,遣返民间,终身不得录用。”西突厥十姓酋长都担发动叛乱。三月己亥日,碛西节度使阿史那献攻克碎叶等镇,擒获并斩杀都担,降服他的部落共计二万余帐。
御史中丞姜晦认为宗楚客等人篡改唐中宗的遗诏,而当时担任宰相的青州刺史韦安石、太子宾客韦嗣立、刑部尚书赵彦昭、以特进身份退休的李峤,未能匡正这种行为,于是命令监察御史郭震弹劾他们;并且指出赵彦昭曾尊奉女巫赵氏为姑母,穿着妇人的服饰,和妻子一起乘车前往赵氏家中。甲辰日,将韦安石贬为沔州别驾,韦嗣立贬为岳州别驾,赵彦昭贬为袁州别驾,李峤贬为滁州别驾。韦安石抵达沔州后,姜晦又上奏告发韦安石曾担任定陵检校官时,盗取隐瞒官府财物,朝廷下令沔州官府向他追缴赃款。韦安石感叹道:“这是一定要置我于死地啊。”最终愤懑而死。姜晦,是姜皎的弟弟。
朝廷下令拆毁天枢,征调工匠熔化天枢的铜铁,历时一个多月还没有熔完。此前,韦后也曾在朱雀大街修建过一座数丈高的石台,用来称颂自己的功德,到这时也一并被拆毁。
夏季,四月辛巳日,突厥可汗默啜再次派遣使者前来请求通婚,自称“乾和永清太驸马、天上得果报天男、突厥圣天骨咄禄可汗”。
五月己丑日,因遭遇饥荒,朝廷下令罢免所有员外官、试官、检校官,从今以后,除非立下战功或者有皇帝的特别敕令,否则不得再任命这些官职。
己酉日,吐蕃宰相坌达延派人送信给唐朝宰相,请求先派遣解琬到河源划定两国的边界,然后再缔结盟约。解琬曾经担任朔方大总管,所以吐蕃特意请求让他前往。此前解琬已经以金紫光禄大夫的身份退休,朝廷再次征召任命他为左散骑常侍,派他出使吐蕃。又命令宰相给坌达延回信,对吐蕃加以招抚怀柔。解琬上奏说:“吐蕃一定是心怀叛离的图谋,请求预先在秦州、渭州等州屯兵十万,以防备吐蕃。”
黄门监魏知古,原本出身于小吏,凭借姚崇的引荐,才得以与姚崇同任宰相。姚崇内心轻视魏知古,奏请让魏知古代理吏部尚书、主持东都洛阳的选官事务,同时派吏部尚书宋璟在门下省负责官员的审核任命;魏知古因此对姚崇心怀怨恨。姚崇的两个儿子在东都任职,依仗着父亲对魏知古有恩,大肆揽权,为他人向魏知古请托求官;魏知古返回京城后,将这些情况全部上奏给唐玄宗。有一天,唐玄宗从容地问姚崇:“您的儿子才干品性怎么样?现在担任什么官职?”姚崇揣测到了唐玄宗的心意,回答说:“臣有三个儿子,其中两个在东都,他们为人欲望很多,行事也不够谨慎,他们一定是有事私下嘱托魏知古,只是臣还没来得及去询问他们。”唐玄宗起初以为姚崇一定会为自己的儿子隐瞒,等听到姚崇的这番话,高兴地问道:“您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姚崇回答说:“魏知古地位低微的时候,是臣举荐提携了他。臣的儿子愚钝无知,认为魏知古必定会感念臣的恩德,会容忍他们的所作所为,所以才敢去请托他。”唐玄宗因此认为姚崇公正无私,而看不起魏知古辜负姚崇的行为,想要将他贬斥。姚崇坚决请求说:“臣的儿子行为不端,扰乱了陛下的法度,陛下赦免他们的罪过,已经是万幸了;如果因为臣的缘故而贬斥魏知古,天下的人一定会认为陛下偏袒臣,这会损害陛下圣明的朝政。”唐玄宗沉吟了很久,才答应了姚崇的请求。辛亥日,魏知古被罢免宰相职务,改任工部尚书。
宋王李成器、申王李成义,是唐玄宗的兄长;岐王李范、薛王李业,是唐玄宗的弟弟;豳王李守礼,是唐玄宗的堂兄。唐玄宗向来对兄弟十分友爱,近代的帝王都比不上他。刚即位的时候,他特意让人制作了长长的枕头和宽大的被子,和兄弟同床共寝。诸王每天清晨都到侧门朝见皇帝,退朝之后就一起宴饮、斗鸡、击球,有时到京城近郊打猎,有时到别墅游玩赏景,派往诸王住处的宫中使者络绎不绝。唐玄宗处理完朝政后,常常和诸王一起游乐,在皇宫之中,行跪拜之礼时都依照家人的礼节,饮食起居也都和兄弟们在一起。唐玄宗还在殿中设置了五座帐幕,自己和诸王轮流在里面居住,号称“五王帐”。他们有时一起讲经论道、吟诗作赋,有时饮酒、下棋、打猎,有时唐玄宗还亲自弹奏丝竹乐器;李成器擅长吹笛,李范擅长弹琵琶,他们常常和唐玄宗一起演奏。诸王之中如果有人患病,唐玄宗会为此一整天不吃饭、一整夜不睡觉。李业曾经生病,唐玄宗当时正在上朝,在短短一段时间里,派去探望的使者就往返了十次。唐玄宗还亲自为李业熬煮汤药,一阵旋风突然吹过,吹燃了火苗,不小心烧到了唐玄宗的胡须,身边的侍从惊慌地前来救护。唐玄宗说:“只要薛王喝下这碗药病能痊愈,我的胡须又值得什么可惜的呢!”李成器尤其恭敬谨慎,从不议论朝政,也不与外人结交;唐玄宗因此更加信任看重他,所以那些挑拨离间的谗言也无从进入。不过唐玄宗只是用衣食声色等享乐之物来供养兄弟们,让他们开心取乐,并不让他们担任具体的政务官职。群臣认为宋王李成器等人地位尊贵,与皇帝关系亲近,请求按照旧例让他们出任外州刺史。六月丁巳日,任命宋王李成器兼任岐州刺史,申王李成义兼任幽州刺史,豳王李守礼兼任虢州刺史,下令他们到任之后只负责掌管州里的大政方针,其余的州务,都委托给州府的长史、司马等属官主持。此后诸王担任都护、都督、刺史的,都一律照此办理。
丙寅日,吐蕃派遣宰相尚钦藏前来进献盟书。
唐玄宗看到社会风气崇尚奢侈浪费,秋季,七月乙未日,下制书说:“天子的车驾服饰、金银器玩,应当命令有关部门予以销毁,用销毁所得来供给军队和国家的各项开支;那些珠宝玉器、锦绣织物,都在殿前当众焚烧;后宫的皇后妃嫔以下,一律不得穿戴珠宝玉器和锦绣衣物。”戊戌日,唐玄宗又下敕令:“文武百官所佩戴的腰带,以及使用的酒器、马衔、马镫,三品以上的官员,允许用玉来装饰,四品官员用金,五品官员用银,其余的官员一律禁止使用金玉银装饰;妇人的服饰,依照其丈夫或儿子的品级穿戴。那些已经织成的锦绣织物,允许染成黑色。从今以后,天下各地不得再采集珠宝玉器,不得再织造锦绣等物品,违反禁令的人处以杖刑一百,从事相关织造加工的工匠,刑罚减轻一等。”同时撤销了长安和洛阳的织锦坊。
对此,司马光说:唐明皇刚开始想要治理好国家的时候,能够像这样严格要求自己,厉行节俭,可到了晚年,还是因为奢侈无度而导致朝政衰败。奢侈靡费对人的腐蚀,实在是太厉害了!《诗经》说:“没有谁没有一个好的开端,但很少有人能够善始善终。”为人君者,能不谨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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