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仆固怀恩再引回纥叛，郭子仪单骑盟纥平关中（2/2）

从丙午日到甲寅日，大雨连绵不止，敌军因此无法继续进军。吐蕃军队转移兵力攻打醴泉，党项军队向西抢掠白水，向东侵扰蒲津。丁巳日，吐蕃军队大肆掳掠了几万男女百姓后撤军离去，所过之处焚烧房屋，庄稼被践踏得所剩无几。周智光率领军队半路截击，在澄城以北击败吐蕃军队，趁机追击敌军一直追到邠州。周智光向来和杜冕不和，于是杀死了鄜州刺史张麟，活埋了杜冕的家属八十一人，烧毁坊州的房屋三千多家。

冬季十月己未日，朝廷又在资圣寺恢复讲经活动。

吐蕃军队撤退到邠州时，遇到了回纥军队，双方又联合起来再次入侵，辛酉日，抵达奉天。癸亥日，党项军队焚烧了同州的官署和百姓住宅，然后撤军离去。

丙寅日，回纥、吐蕃联军包围了泾阳，郭子仪命令众将领严密设防，却不主动出战。到了傍晚，两支敌军撤退到城北的原上驻扎，丁卯日，再次来到泾阳城下。当时，回纥和吐蕃军队听说仆固怀恩已经死了，双方因为争夺统领权而产生矛盾，关系恶化，于是分营驻扎，郭子仪得知了这个消息。回纥军队驻扎在城西，郭子仪派牙将李光瓒等人前去劝说回纥，想要和他们一起攻打吐蕃。回纥人不相信，说：“郭令公真的在这里吗？你在欺骗我们吧。如果他真的在这里，我们能不能见他一面？”李光瓒返回营中报告，郭子仪说：“如今敌众我寡，很难用武力取胜。过去我和回纥的盟约十分深厚，不如我亲自前去劝说他们，这样可以不动一兵一卒就击退敌军。”众将领请求挑选五百名精锐骑兵作为护卫随从，郭子仪说：“这样做反而会坏事。”郭曦拉住郭子仪的马缰绳劝谏说：“回纥人都是虎狼之辈，父亲您是国家的元帅，怎么能以身犯险，成为敌人的诱饵呢！”郭子仪说：“如今如果开战，我们父子都会战死，国家也会陷入危难；我前去用诚意和他们交涉，或许能侥幸说服他们，这是天下人的福气啊！如果不能成功，我身死而家族得以保全。”郭子仪用马鞭打了一下郭曦的手，说：“走开！”于是和几名骑兵打开城门，骑马出城，派人传话说：“郭令公来了！”回纥军队大惊失色。回纥的大帅合胡禄都督药葛罗，是回纥可汗的弟弟，他手持弓箭，站在阵前。郭子仪脱下头盔、卸下铠甲、丢掉长枪，缓缓向回纥阵营走去，回纥的各位酋长互相看了看说：“真的是郭令公啊！”都纷纷下马，围绕着郭子仪下拜行礼。郭子仪也下马，走上前去握住药葛罗的手，责备他说：“你们回纥为唐朝立下过大功，唐朝报答你们的恩德也很优厚，为什么要违背盟约，深入我国境内，侵犯京畿各县，抛弃往日的功劳，结下仇怨，背叛恩德去帮助叛臣，这是多么愚蠢的做法啊！况且仆固怀恩背叛君主、抛弃母亲，对你们回纥又有什么好处呢！现在我挺身前来，任凭你们把我抓起来杀掉，我的将士们一定会拼死和你们作战。”药葛罗说：“仆固怀恩欺骗我们，说大唐天子已经驾崩，郭令公也已经去世，中原没有君主，所以我们才敢和他一同前来。如今我们知道天子还在长安，令公又重新率领军队在这里，仆固怀恩又被上天诛杀，我们怎么敢和令公作战呢！”郭子仪趁机劝说他道：“吐蕃不讲道义，趁着我国内乱，不顾两国之间的舅甥情谊，侵占我们的边疆，焚烧掳掠京畿地区，他们掠夺的财物多得数不清，牛马牲畜连绵几百里，遍布郊野，这是上天赐给你们的财富啊。保全军队、继续两国的友好关系，击败敌军、获取财富，替你们打算，还有比这更有利的事情吗！千万不能错过这个机会。”药葛罗说：“我们被仆固怀恩误导，辜负了令公的一片诚心，现在请让我们为您效力，攻打吐蕃来赎罪。不过仆固怀恩的儿子，是回纥可敦的兄弟，希望您能赦免他，不要杀他。”郭子仪答应了他的请求。回纥军阵中围观的士兵分成左右两翼，慢慢向前靠近，郭子仪麾下的将士也纷纷向前涌来，郭子仪挥手让他们退下，然后取出酒，和回纥的酋长们一同饮酒。药葛罗请郭子仪先举杯立誓，郭子仪把酒洒在地上说：“大唐天子万岁！回纥可汗万岁！两国的将相也万岁！谁要是违背盟约，就死在阵前，家族灭绝。”酒杯传到药葛罗手中，他也把酒洒在地上说：“我发誓，一定遵守令公的约定！”在场的各位酋长都十分高兴，说：“出发之前，有两位巫师跟随军队，巫师说这次出征十分安稳，不会和唐朝交战，会见到一位大人物然后返回，现在果然应验了。”郭子仪送给他们三千匹彩缎，酋长们分出一部分赏赐给巫师。郭子仪最终和回纥人定下盟约，然后返回营中。吐蕃人得知这个消息后，连夜率领军队逃走了。回纥派遣酋长石野那等六人入朝拜见天子。

药葛罗率领部众追击吐蕃军队，郭子仪派白元光率领精锐骑兵和他们一同前往；癸酉日，双方在灵台西原展开大战，唐军大败吐蕃军队，斩杀敌军上万人，救出被掳掠的百姓四千人。丙子日，唐军又在泾州以东击败吐蕃军队。丁丑日，仆固怀恩的部将张休藏等人向朝廷投降。辛巳日，皇上下诏停止亲征，京城解除戒严。

当初，肃宗任命陕西节度使郭英乂兼任神策军将领，派内侍鱼朝恩担任监军；后来郭英乂入朝担任仆射，鱼朝恩就独自统领了神策军。等到皇上逃往陕州时，鱼朝恩率领陕州的驻军和神策军前来迎接扈从，这些军队都被称为神策军，天子还亲临鱼朝恩的军营慰问。等到京城平定后，鱼朝恩就将神策军归入禁军编制，由自己亲自统领，不过当时神策军的地位还比不上驻守在京北的禁军。到了这个时候，鱼朝恩率领神策军跟随皇上驻守在禁苑中，神策军的势力逐渐强盛起来，分为左、右两厢，地位已经在北军之上了。

郭子仪考虑到仆固名臣、李建忠等人都是仆固怀恩手下的勇猛将领，担心他们逃到外族去，于是请求朝廷招抚他们。仆固名臣是仆固怀恩的侄子，当时正在回纥的营中。皇上下敕书赦免了仆固名臣以及所有立下过功劳的旧将的罪行，命令回纥人把他们送回来。壬午日，仆固名臣率领一千多名骑兵前来投降。郭子仪派开府仪同三司慕容休贞送信晓谕党项族首领郑庭、郝德等人，他们都前往凤翔向朝廷投降。

甲申日，周智光前往京城献上战利品，逗留了两天后返回镇所。周智光擅自杀人的罪行还没有被惩处，皇上派遣他返回镇所之后，才感到后悔。乙酉日，回纥的胡禄都督等两百多人入朝拜见皇上，朝廷前后赏赐给他们十万匹缯帛；国库因此空虚枯竭，只好征收文武百官的俸禄来供给回纥人。

闰十月乙巳日，郭子仪入朝觐见。郭子仪认为灵武刚刚收复，百姓困苦凋敝，戎狄部族尚未安定，便奏请朝廷任命朔方军粮使、三原人路嗣恭出镇灵武；河西节度使杨志烈已经战死，他又请求朝廷派遣使者巡视安抚河西地区，并且在凉州、甘州、肃州、瓜州、沙州等地设置长史。皇上对这些请求都予以批准。

丁未日，文武百官主动请求缴纳自己的职分田赋税，用来补充军粮；皇上准许了这一请求。

戊申日，朝廷任命户部侍郎路嗣恭为朔方节度使。路嗣恭到任后，披荆斩棘，建立军府机构，政令军令得以严格推行。

己酉日，郭子仪返回河中镇所。

当初，剑南节度使严武上奏朝廷，举荐将军崔旰担任利州刺史；当时蜀地刚刚经历变乱，山贼堵塞道路，崔旰率军讨伐，平定了贼寇。等到严武再次镇守剑南时，便贿赂山南西道节度使张献诚，想要得到崔旰，张献诚让崔旰称病自请解职，前往成都投奔严武。严武任命崔旰为汉州刺史，派他率军在西山攻打吐蕃，崔旰接连攻克吐蕃数座城池，开拓疆土数百里，严武特意制作了一辆七宝车，迎接崔旰进入成都，以示荣宠。

严武去世后，行军司马杜济暂时代理军府事务。都知兵马使郭英干是郭英乂的弟弟，他与都虞候郭嘉琳一同奏请朝廷任命郭英乂为剑南节度使；当时崔旰担任西山都知兵马使，他和自己的部众一同推举大将王崇俊为节度使，恰逢朝廷已经正式任命郭英乂为节度使，郭英乂因此对崔旰和王崇俊怀恨在心。郭英乂抵达成都几天后，就捏造罪名诬陷王崇俊，将其诛杀。随后他征召崔旰返回成都，崔旰以需要防备吐蕃、不能擅离职守为由推辞，郭英乂更加恼怒，断绝了对崔旰的粮草供应，想要借此困死他。崔旰被迫率领部众转移到深山之中，郭英乂亲自率军前去攻打，却谎称是帮助崔旰守卫防区。当时恰逢天降大雪，山谷积雪深达数尺，士兵和战马冻死的不计其数，崔旰趁机出兵反击，郭英乂大败，收拢残兵，仅剩一千余人，狼狈逃回成都。

郭英乂治理蜀地，为政严酷残暴、骄奢荒淫，从不体恤军中士卒，导致军心离散、众人怨恨。当年唐玄宗逃离蜀地时，将自己居住过的行宫改建为道士观，还铸造了自己的金质真容像供奉在观中。郭英乂喜爱观中竹木繁茂、风景优美，便上奏朝廷将道观改为军营，趁机迁走了玄宗的真容像，自己住进了观中。崔旰于是四处宣扬，称郭英乂图谋造反，否则为什么要迁走先帝真容、占据先帝行宫呢！随即崔旰率领麾下五千余名士兵突袭成都。辛亥日，两军在成都城西交战，郭英乂大败。崔旰于是率军攻入成都，将郭英乂满门屠戮。郭英乂单人匹马逃往简州，普州刺史韩澄将他斩杀，把首级送给了崔旰。邛州牙将柏茂琳、泸州牙将杨子琳、剑州牙将李昌夔各自起兵讨伐崔旰，蜀地因此陷入大乱。崔旰是卫州人。

华原县令顾繇上奏朝廷，揭发元载的儿子元伯和等人招揽权势、收受贿赂。十二月戊戌日，顾繇获罪，被流放锦州。

自从安史之乱爆发以来，国子监的房舍厅堂都已坍塌破败，许多军士趁机借住在里面。国子祭酒萧昕上奏说：“学校教化是国家根本，不可以就此荒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