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李纳卒而子继，赵憬陆贽同相（1/2）

贞元八年，公元792年春季，二月壬寅日，朝廷擒获梦冲，历数他的罪状后将其斩首，前往云南的道路自此畅通。

三月丁丑日，山南东道节度使、曹成王李皋去世。

宣武节度使刘玄佐有勇有谋，每当李纳的使者到来，他都会厚加笼络，因此常常能获知李纳的隐秘谋划，提前做好防备，李纳对他十分忌惮。刘玄佐的母亲曾告诫他：“你原本出身贫寒微贱，天子把你提拔到这般富贵的地位，你一定要以死报效！”正因如此，刘玄佐自始至终都没有违背臣子的节操。庚午日，刘玄佐逝世。

山南东道节度判官李实主持留后事务，他性情刻薄，削减军中将士的衣物粮食。鼓角将杨清潭率领部众发动叛乱，夜里在城中纵火抢掠，唯独没有侵扰曹王李皋的家。李实翻越城墙逃脱，才免于一死。第二天清晨，都将徐诚用绳索缒城而入，传布号令禁止作乱，叛乱这才平息。徐诚擒获杨清潭等六人，将他们斩首。李实回到京城后，被任命为司农少卿。李实是李元庆的玄孙。丙子日，朝廷任命荆南节度使樊泽为山南东道节度使。

起初，窦参担任度支转运使，班宏担任他的副手。窦参曾许诺班宏，等到一年期满就把度支转运使的正职交给他。过了一年多，窦参却毫无移交的意思，班宏大为恼怒。司农少卿张滂是班宏举荐的，窦参想让张滂分管江淮地区的盐铁事务，班宏坚决反对。张滂得知此事后，也对班宏心生怨恨。等到窦参被德宗疏远，他才把度支使的职务让给班宏，但又不想让财权完全归于班宏一人，于是向德宗举荐张滂。朝廷便任命班宏兼管度支事务，任命张滂为户部侍郎、盐铁转运使，依旧隶属于班宏，以此取悦班宏。

窦参阴险狡诈又刚愎自用，依仗权势贪图财利，每次任免官员，大多与族侄、给事中窦申商议。窦申招揽权势、收受贿赂，当时的人都称他为“喜鹊”。德宗对这些情况颇有耳闻，对窦参说：“窦申一定会连累你，你应该把他调出朝廷，以平息众人的议论。”窦参却再三担保窦申没有别的过失，窦申也依旧不思悔改。左金吾大将军虢王李则之，是李巨的儿子，和窦申交好。左谏议大夫、知制诰吴通玄与陆贽关系不睦，窦申担心陆贽得到重用，便暗中与吴通玄、李则之编造诽谤的文书，想要扳倒陆贽。德宗对他们的所作所为全都察觉清楚。夏季，四月丁亥日，朝廷将李则之贬为昭州司马，将吴通玄贬为泉州司马。不久后，德宗又赐吴通玄自尽。

刘玄佐去世后，他的部将们隐瞒了死讯，谎称刘玄佐患病，请求朝廷派人接替他的职务，德宗也替他们隐瞒此事，并派遣使者前往军中询问：“任命陕虢观察使吴凑接替你们的节度使职务，可以吗？”监军孟介、行军司马卢瑗都认为合适，朝廷这才正式任命吴凑。吴凑行进到汜水时，刘玄佐的灵柩即将启运，军中将士请求配备仪仗，卢瑗没有准许，还下令留下军中的器物用具，等候新任节度使处置。将士们勃然大怒。刘玄佐的女婿以及亲兵都身披铠甲，簇拥着刘玄佐的儿子刘士宁，脱下他的丧服，扶他登上主帅的座位，让他自行担任留后。将士们擒获守城将领曹金岸、浚仪县令李迈，斥责道：“都是你们这些人请求朝廷派吴凑来的！”随即把他们剐杀。卢瑗侥幸逃脱。刘士宁用财物奖赏将士，劫持孟介，让他向朝廷奏请任命自己为节度使。德宗就此询问宰相的意见，窦参说：“如今汴州的人想效仿李纳，以此要挟朝廷授予任命，如果不答应，他们就会与李纳联合。”庚寅日，朝廷任命刘士宁为宣武节度使。刘士宁怀疑宋州刺史崔良佐不肯归附自己，便借口巡视安抚，来到宋州，任命都知兵马使刘逸准取代崔良佐。刘逸准是刘正臣的儿子。乙未日，朝廷将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窦参贬为郴州别驾，将窦申贬为锦州司户。任命尚书左丞赵憬、兵部侍郎陆贽一同担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赵憬是赵仁本的曾孙。

张滂向班宏索要盐铁事务的旧有账簿，班宏不肯给他。张滂与班宏共同选拔巡院的官员，却没有一个人符合双方的心意，导致空缺的官职很多。张滂向德宗进言说：“照这样下去，盐铁转运的职事必然会荒废，我甘愿承担罪责。”丙午日，德宗下令让班宏与张滂分别掌管全国的财赋，沿用代宗大历年间的旧例。

壬子日，吐蕃进犯灵州，攻陷水口的支流渠道，破坏屯田。朝廷下诏命令河东、振武两镇出兵救援，派遣神策六军两千人戍守定远、怀远两座城池。吐蕃这才退兵。

陆贽请求让尚书省、御史台的长官各自举荐下属官员，把被举荐人的名字写在诏书上，日后考核他们的政绩优劣，并以此决定举荐人的官职升降。五月戊辰日，德宗下诏施行陆贽的建议。没过多久，有人对德宗说：“各部门举荐的官员都存在私情请托，有的人还收受贿赂，并没有选拔到真正有才干的人。”德宗暗中告知陆贽：“从今以后官员的任免调动，你应该亲自挑选，不要委托各部门办理。”陆贽上奏疏，大略说：“本朝规定，五品以上的官员，由皇帝颁布制书敕令任命，这都是经过宰相商议后奏请皇帝批准的。六品以下的官员则由皇帝降下旨意授予官职，由吏部铨选人才、委任职务，皇帝只需在诏旨上签字表示知晓，而不能否决。开元年间，起居郎、拾遗、补阙、御史等官职，还都归吏部选拔。后来宠臣专擅朝政，舍弃众人的公议而看重自己的权力，废除公开的举荐而施行私人的恩惠，致使天下百官，倘若不迎合当时宰相的心意，就无法获得任用。”又说：“举荐制度施行以来，才推举了十几个人，评议他们的资历声望，无愧于朝官的行列；考察他们的品行才能，也没有听说有失职败坏的情况。然而议论的人却随口乱说，烦扰陛下的听闻。治国之道难以推行，由此也能看出来了！请陛下让进言的人指明具体情况，说清楚哪个人收受贿赂，哪次举荐存在私情，交付相关部门核查虚实。举荐不当的人必须加以惩罚，诬陷好人的人也要反过来追究他们的罪责。何必纵容那些贪赃枉法的行为，不加以辩明查问，将公开的评议变成私下的议论，又不公布进言者的姓名，使得无辜者受到猜疑，有罪者得以逃脱，是非曲直混为一谈，人们又能依靠什么呢！再者，宰相不过只有几个人，怎么能普遍熟悉众多的人才！如果让宰相亲自任命所有官员，按理必须辗转询问访求，这样一来，就把公开的举荐变成了私人的引荐，把光明正大的选拔变成了暗中的托付，必然会滋生更多的私情请托，造成的弊病也会更加严重。因此，历来任命官员，很少有不遭到非议的。这虽然是因为宰相掌权各不相同，有的自己就徇私情，但也是由于通过私下访求亲信，反而被亲信所蒙骗。其中的弊病并不久远，陛下圣明，自然能够明察。”又说：“如今的宰相，就是往日的台省长官；如今的台省长官，就是将来的宰相，只是暂时职位名称不同，选拔举荐的道理并非截然不同。怎能说担任长官的时候，连一两个下属都举荐不了，而位居宰相之位时，就能挑选成千上百的官员呢？众人的议论纷杂，这种困惑实在太严重了。大抵地位尊贵的人执掌关键事务，地位卑下的人负责具体事务，因此君主挑选辅佐的大臣，大臣挑选各级长官，长官挑选辅佐的僚属，想要得到合适的人才，没有比这更妥当的办法了。寻求人才贵在广泛，考核官员贵在精细。从前武则天想要收拢人心，破格提拔任用人才，不仅允许别人举荐士人，也允许人们自己举荐才能。然而考核督责十分严格，官员的晋升贬退都很迅速，因此当时的人称赞她有识别人才的英明，后继的朝代也依靠她选拔的众多人才效力。”又说：“武则天选拔任用人才的方法，看似宽松却能得到贤才；陛下谨慎选拔的准则，过于精细反而会错失人才。”德宗最终还是追回了之前的诏令，没有施行举荐制度。

癸酉日，平卢节度使李纳去世，军中将士推举他的儿子李师古主持留后事务。

六月，吐蕃一千多名骑兵进犯泾州，掳掠屯田的士兵一千多人后离去。

岭南节度使上奏说：“近来海外商船运载的珍贵奇异货物，大多前往安南进行交易，我打算派遣判官前往安南收购物资，恳请陛下派一名宦官使者和我一起去。”德宗打算批准这个请求，陆贽进言认为：“远方国家的商贩，只追求利益，对他们态度缓和，他们就会前来；对他们加以侵扰，他们就会离去。广州向来是众多商船汇聚的地方，如今商船忽然改道前往安南，如果不是岭南地区对商贩侵夺刻薄太过，就一定是招抚笼络不得当，朝廷不先反省自身，反而要动摇陛下的心意。何况岭南、安南，都是大唐的疆土；宦官使者、外朝使者，都是陛下的臣子，何必一定要相信岭南而疏远安南，重视宦官使者而轻视外朝使者呢？希望陛下将岭南节度使的奏章搁置，不予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