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李纳卒而子继,赵憬陆贽同相(2/2)

秋季,七月甲寅朔日,户部尚书、兼管度支事务的班宏去世。陆贽请求任命前湖南观察使李巽暂时兼管度支事务,德宗准许了。不久之后,德宗又想任用司农少卿裴延龄,陆贽进言说:“如今的度支部门,掌管着天下的物资财货,过于刻薄吝啬就会滋生祸患,过于宽容放任就会容纳奸邪。裴延龄是个荒诞虚妄的小人,任用他会让众人惊骇不已。如果因此出现失职的罪责,固然应该由我来承担;但陛下知人善任的英明,恐怕也会因此受到损害。”德宗没有听从他的意见。己未日,任命裴延龄兼管度支事务。

黄河南北、江淮地区、荆襄地区、陈许地区等四十多个州发生严重水灾,淹死的人多达两万多。陆贽请求派遣使者赈济安抚灾民,德宗说:“听说损失特别小,如果就此商议优厚的抚恤,恐怕会滋生奸猾欺诈的行为。”陆贽上奏疏,大略说:“世俗的弊病,在于大多曲意逢迎、阿谀奉承,揣测君主喜欢听的话就夸大其词,估量君主厌恶听的话就缩小其事,朝廷的政令措施不得当,常常就败在这一点上。”又说:“赈济灾民花费的是钱财,收获的却是人心,只要不失去民心,又何必担忧财用匮乏呢!”德宗这才答应派遣使者,但又说:“淮西地区向来拖欠赋税,不必派遣使者去那里赈济。”陆贽再次上奏疏,认为:“陛下停止用兵、包容过错,宽恕了淮西的叛将首领,对于那里的百姓,更应该加以怜悯抚恤。从前秦国和晋国是仇敌,秦穆公尚且援救晋国的饥荒,何况帝王安抚天下各国,只讲求仁德与道义,宁可让别人辜负我,我也绝不能辜负别人。”八月,德宗派遣中书舍人、京兆人奚陟等人,前往各道安抚遭受水灾的百姓。

朝廷任命前青州刺史李师古为平卢节度使。韦皋率军攻打吐蕃的维州,擒获吐蕃大将论赞热。

陆贽上奏疏,认为边境的储备不足,是由于处置安排失当、积蓄收刮不合时宜,大略说:“所谓处置安排失当,是指戍守的士兵不隶属于当地的守将,守将又不隶属于元帅管辖。以至于一座城池的守将、一支军队的士兵,都各自有宦官使者监督,全都接受皇帝另外降下的诏书委任。军队分别镇守连绵千里的边境,却不能相互统属、彼此呼应;沿边布列十万大军,却不设置一个主谋的统帅。每当敌军前来进犯,才向朝廷奏报请求指示,等到朝廷征调援兵出发时,敌军已经获胜退兵了。吐蕃与大唐相比,兵力寡不敌众,战术笨拙不及大唐,然而他们进攻绰绰有余,我们防守却力不从心。这大概是因为吐蕃的号令由将领下达,而我们的指挥权却掌握在朝廷手中;吐蕃的兵力能够集中统一,而我们的军队却分散割裂的缘故。所谓积蓄收刮不合时宜,是指陛下前不久施行在军营附近就地采购粮食的政策,以节省运输的费用,又制定了比市价高出一倍的收购价格,以鼓励农民耕种。这项政令刚开始施行时,百姓们都满心喜悦、向往不已。然而主管部门却竞相苟且敷衍,专门做吝啬克扣的事情,粮食丰收时不及时收购储存,粮食匮乏时反而强行压低价格收购。这就使得豪门大族、贪官污吏反而操控了财利的大权,低价向百姓收购粮食,等待公私两方出现短缺时再高价出售。此外,还有权贵显要、皇亲国戚、游食无业的士人,把低价收购粮食的事务委托给军镇,却在京城收取高价,还常常支付丝织品来抵充粮价。边疆苦寒之地,丝织品无法穿着,也无处变卖。君主既然不能取信于百姓,百姓也就用虚假的手段来应付朝廷,导致度支部门核定的物价越来越高,军镇的谷价也越来越贵。度支部门把勉强卖出积压的货物当作功绩,军镇把通过加价得到的收入当作额外的盈余。即使设立了巡院来监督,也反而变成了官员们贪污受贿的工具。以至于有的地方只是在账簿上空列数字,虚假地声称仓库充实,计算账目上的数量有亿万之多,核查实际的储备却不足百十之数。”又说:“按照旧制,由于关中地区耗费的物资繁多,每年都要从东方运输租米,甚至有‘运一斗米要花费一斗钱’的说法。那些拘泥于旧见闻而不通晓时事变化的人说:‘国家的大事,不必计较费用的损耗,虽然知道运输辛劳繁琐,但也不能废除。’那些只贪图眼前利益而不防备长远祸患的人则说:‘每当秋收时节,只需下令在京城周围地区就地收购粮食,既容易办成事情,又足以鼓励农民耕种。’我认为这两种说法,各有长处和短处,要制定国家的财政开支,必须权衡其中的轻重。如果粮食不足而钱财有余,就应该放宽对积蓄钱财的追求,而致力于充实粮仓;如果粮食有余而钱财不足,就应该延缓囤积粮食的行动,而节省货币的开支。近年来关中地区连年丰收,官府的储备堆积如山,足够供应好几年的需求;今年夏天江淮地区遭受水灾,米价上涨一倍,很多百姓流离失所、沦为雇工。关中地区因为谷物价格低廉而损害了农民的利益,应该提高粮价收购,却缺少钱财;江淮地区因为谷物价格昂贵而导致百姓困苦,应该降低粮价出售,却缺少粮食。然而朝廷反而要运输江淮地区短缺的粮食,去补充关中地区富余的储备,这正是那些拘泥于旧见闻而不通晓时事变化的人所主张的做法。如今江淮地区一斗米价值一百五十钱,运送到东渭桥,运费又大约需要二百钱,米质既粗糙又陈旧,在京城更是被人嫌弃。根据市署每月的物价评估,一斗米只能卖出三十七钱。耗费了九成的成本,只得到一成的收益,让江淮的百姓挨饿,又损害了关中农民的利益,政策制定到这般地步,可以说是严重的失误啊!前不久,每年从江、湖、淮、浙地区运输一百一十万斛米,运到河阴时留下四十万斛,储存在河阴仓;运到陕州时又留下三十万斛,储存在太原仓;剩下的四十万斛运送到东渭桥。如今河阴仓、太原仓现存的米还有三百二十多万斛,京兆府各县的一斗米不过价值七十钱。请陛下下令,明年江淮地区只运输三十万斛米到河阴,再从河阴、陕州依次运到东渭桥;江淮地区停运的八十万斛米,委托转运使按照每斗八十钱的价格,在遭受水灾的州县出售,以救济贫苦百姓,预计可以得到六十四万缗钱,还能节省运费六十九万缗钱。请陛下下令户部先拨付二十万缗钱给京兆府,让京兆府收购粮食,补充东渭桥粮仓的缺额,按照每斗一百钱的价格收购,以利于农民。再拨付一百零二万六千缗钱给边境各镇,让各镇收购可供十万人食用一年的粮食,剩下的十万四千缗钱充作明年收购粮食的经费。至于江淮地区卖米所得的钱以及节省下来的运费,一并委托转运使折算成绫、绢、絁、绵等丝织品,运送到京城,偿还先前向户部借支的钱款。”

九月,朝廷下诏命令西北边境地区提高粮价收购粮食,充实粮仓储备,边疆的防备逐渐充足起来。冬季,十一月壬子朔日,出现日食。

吐蕃与南诏之间的猜忌日益加深,每当南诏的军队抵达边境,吐蕃就会调动兵力,声称要与南诏相互呼应,实际上是在防备南诏。辛酉日,韦皋再次给云南王写信,希望和他一起袭击吐蕃,把吐蕃驱逐到云岭之外,将吐蕃的城堡全部平定,只与南诏在边境上共同修筑一座大城,设置戍卒相互保卫,永远像一家人一样和睦相处。

右庶子姜公辅长时间没有得到升迁,便去拜见陆贽,请求提拔。陆贽私下告诉他:“我听说窦宰相多次上奏举荐你,但陛下都没有批准,还说了对你不满的话。”姜公辅十分恐惧,便请求辞官去当道士。德宗询问他辞官的缘故,姜公辅不敢泄露陆贽的话,就回答说是窦参的言论让他心生恐惧。德宗恼怒窦参把怨恨推到君主身上。己巳日,将姜公辅贬为吉州别驾,又派遣宦官使者去斥责窦参。

庚午日,山南西道节度使严震上奏,在芳州以及黑水堡击败吐蕃军队。

起初,李纳因为棣州的蛤虫朵有煮盐的利益,便修筑城池占据此地。他又派兵戍守德州南面的三汊城,以此打通与田绪之间的联系通道。等到李师古继承节度使职位后,王武俊因为他年纪轻轻,便轻视他。这个月,王武俊率领军队驻扎在德州、棣州一带,打算攻取蛤虫朵和三汊城。李师古派遣赵镐率军抵御。德宗派遣宦官使者前去宣谕制止,王武俊这才撤兵返回。

起初,刘怦去世时,刘济正在莫州,他的同母弟弟刘澭在父亲身边,遵照父亲的遗命召回刘济,将节度使军府的大权交给了他。刘济任命刘澭为瀛州刺史,许诺将来由他接替自己的职位。不久之后,刘济却任用自己的儿子担任节度副大使,刘澭心怀怨恨,擅自向朝廷呈递奏表,派遣一千名士兵前往边境防御秋敌。刘济大怒,派兵攻打刘澭,将他击败。

左神策大将军柏良器,招募有才干有勇力的人,替换掉军中原来那些靠贩卖货物谋生的士兵,监军窦文场十分憎恶他。恰逢柏良器妻子的族人饮酒大醉,在宫中的官舍留宿。十二月丙戌日,柏良器因此获罪,被贬为右领军将军。从此以后,宦官开始专擅军政大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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