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德宗之困：姑息政策与贞元朝局失衡（2/2）

冬季十月，淮西节度使吴少诚擅自开凿刀沟，引入汝水。德宗派宦官使者劝谕制止，吴少诚不听。德宗又命兵部郎中卢群前往责问，吴少诚说：“开凿这条水渠，对百姓大有好处。”卢群说：“君主下令，臣子执行，即便有利，臣子也敢擅自行动吗！你接到天子的命令却不服从，又凭什么让下属官吏服从你的命令呢！”吴少诚赶紧停止了这项工程。

十二月，徐州节度使张建封入京朝见。此前，宫中采购宫外物品，由官吏负责，按价付款。近年改派宦官为使者，称为“宫市”，他们压低价格强买货物，出价常常低于原价。后来甚至不再办理文书手续，在长安东西两市及繁华街巷设置几百名“白望”，这些人查看百姓所卖物品，只要说是宫市，百姓就得拱手交出，真假无法分辨，没人敢询问他们的来历和讨价还价。他们通常用价值一百钱的物品，换取百姓价值几千钱的东西，还常用红紫色的布帛包裹一些陈旧物品冒充高价货物支付。另外还要索要所谓的“门户钱”和“脚价钱”。百姓带着货物到市场上，甚至有空手而归的，名义上是宫市采购，实际上是公然掠夺。商贩们有好货，都深藏不敢出售。每当宫市的使者出宫，就算是卖浆、卖饼的小商贩，也都关门歇业。曾经有个农夫用毛驴驮着木柴去卖，宦官声称是宫市采购，就拿走了木柴，只给了他几尺绢，又当场索要门户钱，还强要农夫用毛驴把木柴送到宫中。农夫哭着把绢还给宦官，宦官不肯接受，说：“必须要你的毛驴。”农夫说：“我上有父母、下有妻儿，全靠卖柴糊口。现在我把木柴给你，不收钱就回去，你还不答应，我只有和你拼命了！”于是殴打了宦官。街吏把农夫抓起来上报朝廷，德宗下诏罢免了那个宦官，赏赐农夫十匹绢。但宫市的弊端却丝毫没有改变，谏官、御史多次上疏劝谏，德宗都不听。张建封入朝后，详细奏明了宫市的危害，德宗很是赞许，打算采纳他的意见，便询问户部侍郎、判度支苏弁的看法，苏弁迎合宦官的心意，回答说：“京城有上万名游手好闲的人，没有固定的谋生职业，全靠宫市获取生计。”德宗听信了他的话，从此凡是议论宫市弊端的上奏，都一概不予理会。

贞元十四年，公元798年春季二月乙亥日，朝廷将申、光、蔡三州的军队命名为彰义军。

夏季闰五月庚申日，朝廷任命神策行营节度使韩全义为夏、绥、银、宥四州节度使。韩全义当时正屯驻在长武城，朝廷下诏命他率领部众赶赴任所。士兵们因夏州地处荒漠，土地盐碱化严重，又正值盛夏，不愿迁徙前往。辛酉日，军队发生哗变，杀死大将王栖岩等人，韩全义翻越城墙逃走。都虞候高崇文诛杀了带头作乱的人，军心才得以安定。高崇文是幽州人。丙子日，朝廷任命高崇文为长武城都知兵马使，没有颁布正式敕令，而是让宦官使者口头宣旨任命。

秋季七月壬申日，给事中、同平章事赵宗儒被罢免，改任右庶子；朝廷任命工部侍郎郑馀庆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八月，朝廷开始设置左、右神策统军。当时戍守边疆的禁军，俸禄赏赐十分优厚，各道将领纷纷请求将自己的军队遥隶神策军，号称神策行营，都由神策军中尉统领，神策军的兵力因此达到了十五万人。

京兆尹吴凑屡次上奏陈述宫市的弊端，请求将宫市事务交由府县负责。宦官说吴凑之所以屡次上奏议论宫市，都是右金吾都知赵洽、田秀岩在背后主谋。丙午日，赵洽、田秀岩获罪，被流放天德军。

九月丙申日，朝廷任命陕虢观察使于頔为山南东道节度使。

丁卯日，札王李倕去世。

彰义节度使吴少诚派兵劫掠寿州霍山，杀死镇遏使谢详，侵占土地二十多里，派兵驻守。

太学生薛约拜国子司业阳城为师，因议论政事获罪，被贬谪连州，阳城送他到郊外。德宗认为阳城是薛约的同党，己巳日，将阳城降职为道州刺史。阳城治理百姓如同治理自己的家事，道州的赋税总是不能按时缴纳，观察使屡次加以斥责，阳城便自己评定政绩说：“安抚百姓，心力俱疲；征收赋税，政务拙劣，政绩定为下下等。”观察使派判官前去督办赋税，判官抵达道州后，阳城先把自己关进了监狱。判官大惊，急忙赶往监狱拜见阳城，说：“您有什么罪过！我是奉命前来慰问您的。”判官在道州逗留了一两天还没离去，阳城就一直不回家。驿站门外有一块旧门扇横放在地上，阳城日夜坐卧在门扇上，判官心里很不安，只好告辞离去。后来观察使又派另一位判官前去核查，这位判官带着妻儿走到半路，也趁机逃走了。

冬季十月丁酉日，通王李谌去世。庚子日，夏州节度使韩全义上奏称在盐州西北击败吐蕃军队。明州镇将栗鍠杀死刺史卢云，引诱山越人作乱，攻陷了浙东的多个州县。

贞元十五年，公元799年春季正月甲寅日，雅王李逸去世。

二月丁丑日，宣武节度使董晋去世。乙酉日，朝廷任命他的行军司马陆长源为节度使。陆长源性情苛刻急躁，恃才傲物。判官孟叔度轻佻放荡，喜欢轻慢侮辱将士，军中上下都很憎恶他。董晋去世后，陆长源代理留后事务，扬言说：“将士们懈怠散漫太久了，应当用军法加以整顿！”众人都心生畏惧。有人劝他拿出财物犒劳军队，陆长源说：“我岂能效仿河北的叛贼，用钱收买士兵来谋求节度使的旌节！”按照旧例，主帅去世后，朝廷会赏赐将士布匹，让他们制作丧服，陆长源却下令把布匹折合成现钱发放。孟叔度故意抬高盐价、压低布价，士兵们每人领到的钱，不过只能买到两三斤盐。军中将士怨愤不已，陆长源却毫不防备。当天，士兵发动哗变，杀死陆长源、孟叔度，将他们的尸体剁成肉块分食，片刻之间就尸骨无存。监军俱文珍因宋州刺史刘逸准长期担任宣武大将，深得军心，便秘密派人召他前来。刘逸准率领军队径直进入汴州，哗变的士兵才安定下来。

朝廷任命常州刺史李锜为浙西观察使、诸道盐铁转运使。李锜是李国贞的儿子。闲厩、宫苑使李齐运收受了他几十万的贿赂，便在德宗面前举荐他，因此李锜得以被任用。李锜通过搜刮百姓来进献财物，博取德宗的欢心，德宗因此很喜欢他。

庚辰日，浙东观察使裴肃在台州擒获栗鍠，押送京城后将其斩首。己丑日，朝廷任命刘逸准为宣武节度使，赐名全谅。三月甲寅日，吴少诚派兵袭击唐州，杀死监军邵国朝、镇遏使张嘉瑜，劫掠百姓一千多人后离去。戊午日，昭义节度使王虔休去世。戊辰日，朝廷任命河阳、怀州节度使李元淳为昭义节度使。

夏季四月癸未日，朝廷任命安州刺史伊慎为安、黄等州节度使。癸巳日，山南西道节度使严震去世。

南诏王异牟寻派遣使者与韦皋约定共同攻打吐蕃，韦皋因兵马粮草尚未集结完毕，请求等到来年再行动。

山南西道都虞候严砺善于逢迎巴结严震，严震病重时，让他代理留后事务，并留下遗表举荐他。秋季七月乙巳日，朝廷任命严砺为山南西道节度使。

八月丙申日，陈许节度使曲环去世。乙未日，吴少诚派兵劫掠临颍，陈州刺史上官涚代理陈许留后事务，派遣大将王令忠率领三千士兵前去救援，结果全军都被吴少诚俘虏。九月丙午日，朝廷任命上官涚为陈许节度使，吴少诚随即率军围攻许州。上官涚想要弃城逃走，营田副使刘昌裔劝阻他说：“城中的兵力足以对付叛贼，只要紧闭城门不与他们交战，不出几天，叛贼的士气自然会衰落，我们以逸待劳，制服疲惫的敌人，没有不胜的道理。”吴少诚日夜猛攻许州，刘昌裔招募了一千名勇士，在城墙上凿开洞口，率军突袭吴少诚，大败敌军，许州城因此得以保全。刘昌裔是兖州人。吴少诚又进犯西华，被陈许大将孟元阳击退。陈许都知兵马使安国宁与上官涚不和，图谋献城响应吴少诚，刘昌裔设计将他斩杀。刘昌裔召集安国宁的部下，每人赏赐两匹缣，又在街巷要道埋伏士兵，凡是见到手持缣帛的人，全部斩杀，没有一人逃脱。

庚戌日，宣武节度使刘全谅去世。军中将士感念刘玄佐的恩德，便推举他的外甥、都知兵马使匡城人韩弘为留后。韩弘治军有方，能够识别人才的优劣、士兵的勇怯，指挥调度，人人都能胜任所委派的任务。

丙辰日，朝廷下诏削夺吴少诚的官职爵位，命令各道出兵讨伐。辛酉日，朝廷任命韩弘为宣武节度使。此前，吴少诚派遣使者与刘全谅约定共同攻打陈许，将陈州划归宣武。当时吴少诚的几名使者还住在客馆里，韩弘把他们全部抓出来斩首。韩弘挑选三千精锐士兵，会同各道军队，在许州城下攻打吴少诚，吴少诚从此势力衰落。

冬季十月己丑日，邕王李源去世。李源是太子的儿子，德宗十分喜爱他，将他收为自己的儿子，他去世后，谥号为文敬太子。

山南东道节度使于頔、安黄节度使伊慎、主持寿州事务的王宗，与上官涚、韩弘联合进军，攻打吴少诚，屡次击败敌军。十一月壬子日，于頔上奏称攻克吴房、朗山二县。

十二月辛未日，中书令、咸宁王浑瑊在河中去世。浑瑊性情谦和恭谨，虽然身居将相的高位，却毫无骄傲自大的神色。每次向朝廷进献贡品，他都亲自查验；接受皇帝的赏赐时，态度恭敬得如同皇帝就在眼前。因此，浑瑊深得德宗的亲近和宠爱。德宗从兴元返回长安后，对凡是拥有兵权的藩镇，都一味姑息迁就。浑瑊每次上奏议事，只要没有被驳回，就会私下欢喜地说：“皇上没有怀疑我。”所以他能够功成名就，善始善终。

六州党项部落自永泰年间以来就居住在石州，永安镇将阿史那思暕对他们的侵夺勒索从未停止，党项各部落全部逃奔到河西地区。

讨伐吴少诚的各路军队没有统一的统帅，每次出兵，将士们都各自图谋私利，进退步调不一。乙未日，各路军队在小溵水自行溃散，丢弃的武器装备、粮草物资，都被吴少诚缴获。朝廷因此开始商议设置招讨使，统一指挥各军。吐蕃出动五万大军，分兵攻打南诏和巂州，异牟寻与韦皋各自调兵抵御，吐蕃军队毫无战果，只好撤兵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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