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牛李党争迭起，幽州兵乱起，维州弃地遗恨，宦官弄权固势（1/2）

太和四年，公元830年春季，正月辛巳日，武昌节度使牛僧孺进京朝见。戊子日，唐文宗册立儿子李永为鲁王。

李宗闵向朝廷举荐牛僧孺。辛卯日，朝廷任命牛僧孺为兵部尚书、同平章事。从此以后，二人联手排挤李德裕的党羽，把他们渐渐从朝廷中驱逐出去。

南诏军队侵犯成都时，朝廷下诏命令山南西道出兵救援。兴元府兵力不足，节度使李绛招募了一千名士兵前往，援军还没赶到，南诏军队就已经撤退，新兵便返回了兴元。兴元府的士兵名额有固定编制，朝廷下诏遣散所有新招募的兵员。二月乙卯日，李绛召集全部新兵，宣读诏书后让他们返乡，还赏赐了粮食，新兵们都心怀不满地离开了。他们去辞别监军杨叔元，杨叔元向来怨恨李绛不奉迎自己，就故意说赏赐的东西太微薄，以此激怒新兵。众人勃然大怒，大声喧哗，抢夺府库中的兵器，冲向节度使的衙门。当时李绛正和幕僚们宴饮，毫无防备，只好登上门楼躲避。有人劝他用绳子吊出城逃走，李绛说：“我身为节度使，岂能临阵脱逃！”他指挥推官赵存约赶紧离开，赵存约说：“我蒙受您的知遇之恩，怎能苟且偷生！”牙将王景延与乱兵拼死搏斗，战死沙场，李绛、赵存约以及观察判官薛齐都被乱兵杀害，乱兵随后又屠杀了李绛全家。戊午日，杨叔元上奏朝廷，诬陷李绛私吞新兵的招募费用，才导致兵变发生。庚申日，朝廷任命尚书右丞温造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当时，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的官员联名上疏，为李绛鸣冤。谏议大夫殷敏行详细揭发了杨叔元激怒乱兵的真相，文宗这才醒悟过来。

三月乙亥朔日，朝廷任命刑部尚书柳公绰为河东节度使。此前，回鹘前来进贡以及开展边境贸易，途经的地方都担心他们发动变乱，常常派出重兵迎接、护送和防卫。柳公绰抵达任所后，回鹘派遣梅录李畅率领一万匹马前来贸易，柳公绰只派了一名牙将单人匹马到边境迎接慰劳。李畅一行到达河东节度使衙门后，柳公绰大开衙门，接受他们的拜见。李畅深受感动，流下眼泪，告诫部下在沿途不得骑马打猎，不得侵扰百姓。陉北的沙陀部落向来骁勇善战，令九姓部落和六州胡人都畏惧臣服。柳公绰上奏朝廷，任命沙陀酋长朱邪执宜为阴山都督、代北行营招抚使，让他率领部众驻守在云州、朔州边塞，抵御北方的敌寇。朱邪执宜与各部落酋长前来拜见，柳公绰设宴款待他们。朱邪执宜神情严肃庄重，言行举止都合乎礼仪。柳公绰对幕僚说：“执宜外表严肃，内心宽厚，说话从容，条理分明，是个有福气的人。”执宜的母亲和妻子前来拜见，柳公绰让自己的夫人设宴招待她们，还赠送了礼物。执宜感激柳公绰的恩德，尽心尽力为他效力。边塞原有十一座废弃的军府，执宜派人加以修缮，派自己的三千部落兵分别驻守。从此以后，边境上的杂胡再也不敢侵犯边塞。

温造赶赴山南西道节度使任所，途经褒城时，遇到兴元府都将卫志忠征讨南诏归来。温造暗中与卫志忠商议，计划诛杀发动兵变的乱兵，他将卫志忠麾下的八百名士兵作为自己的卫队，另外五百人作为先锋，进入兴元府城后，分别把守各个城门。己卯日，温造到节度使衙门办公，在衙门口设宴犒劳将士。温造说：“我想问问新兵们是愿意留下还是离开，把他们都叫到前面来吧。”他先安抚慰问了新兵，随后让他们坐下，又命人斟酒。就在这时，卫志忠暗中指挥卫队将新兵包围，包围圈合拢后，卫志忠大喊一声“杀！”，八百多名新兵全部被斩杀。杨叔元见状，连忙起身抱住温造的靴子哀求饶命，温造下令将他囚禁起来。对于那些亲手杀害李绛的乱兵，温造下令将他们剁成碎块；其余的乱兵全部斩首，尸体被扔进汉水。温造用一百颗首级祭祀李绛，用三十颗首级祭祀其他死难者，随后将处理结果上报朝廷。己丑日，朝廷将杨叔元流放到康州。

癸卯日，朝廷加封淮南节度使段文昌为同平章事，调任他为荆南节度使。

奚族进犯幽州。夏季，四月丁未日，卢龙节度使李载义率军击败奚族军队。辛酉日，李载义生擒奚族国王茹羯，将其献给朝廷。

裴度因年老多病，恳切请求辞去宰相职务。六月丁未日，朝廷任命裴度为司徒、平章军国重事，允许他等病情好转后，每隔三五天到中书省一次，参与处理军国大事。

文宗担忧宦官势力过于强盛，杀害唐宪宗、唐敬宗的乱党还有人在自己身边任职。神策军中尉王守澄尤其专横跋扈，招揽权势，收受贿赂，文宗却无法加以控制。文宗曾经秘密对翰林学士宋申锡提及此事，宋申锡建议文宗逐步削弱宦官的势力。文宗认为宋申锡沉稳忠厚，为人正直，可以托付大事，便提拔他为尚书右丞。秋季，七月癸未日，朝廷任命宋申锡为同平章事。

当初，裴度征讨淮西时，上奏朝廷举荐李宗闵为观察判官，李宗闵因此逐渐得到提拔任用。到这时，李宗闵怨恨裴度曾举荐李德裕，趁着裴度因病辞官的机会，在九月壬午日，朝廷任命裴度兼任侍中，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

西川节度使郭钊因病请求朝廷派人接替自己的职务。冬季，十月戊申日，朝廷任命义成节度使李德裕为西川节度使。蜀地自从遭受南诏入侵后，一片衰败残破，郭钊又常年患病，没有时间进行整顿修复。李德裕抵达成都后，修建了一座筹边楼，绘制蜀地的地形地图，图上向南可以直通南诏，向西能够抵达吐蕃。他每天都召见那些久经沙场、熟悉边境事务的人，即使是士兵、蛮夷也不例外，向他们询问山川走向、城池位置、道路的险峻平坦、宽窄远近等情况。不到一个月，李德裕就对蜀地边境的情况了如指掌，仿佛亲自到过一样。

文宗命令李德裕修缮清溪关，以此阻断南诏入侵的通道，还指示如果没有土的话，就用石头垒砌。李德裕上奏说：“通往南诏的小路太多，无法全部堵塞，只有派重兵镇守，才能确保边境安全。只要从黎州、雅州往西有一万兵力，成都有两万兵力，经过精心训练，南诏就不敢轻举妄动了。边境驻军也不宜过多，必须以能够控制局势为限度。当年崔旰杀害郭英乂、张朏驱逐张延赏，发动叛乱的都是镇兵。”当时，北方调来的士兵都已返回原籍，只有河中、陈许两地的三千名士兵还留在成都，朝廷下诏命令这些士兵在第二年三月也返回原籍，蜀地百姓十分恐惧。李德裕上奏朝廷，请求留下郑滑的五百名士兵和陈许的一千名士兵镇守蜀地。他还说：“蜀地的士兵体质虚弱，最近又被南诏打败，都吓破了胆，无法承担征战戍边的任务。如果北方的士兵全部返回，那么蜀地的情况就会和杜元颖担任节度使时一样，蜀地就难以保全了。我担心有人会说，蜀地自从遭受南诏入侵后，已经自行增加了兵力。其实，先前南诏军队即将逼近时，杜元颖才开始招募市井百姓当兵，虽然招募了三千多人，但不过是虚有其数，实际上毫无战斗力。郭钊后来招募北方士兵，也只招到一百多人，我又招募了二百多人，除此之外，都是杜元颖时期的旧兵。我还担心有人会听信‘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说法，认为只要守住清溪关就高枕无忧了。我询问过蜀地的老将，清溪关旁边有三条大路，此外还有无数条小路，这些小路都是东蛮临时开辟出来的。如果说能够堵塞所有入侵通道，那就是欺骗朝廷。关键是要在大度水以北再修建一座城池，这座城池与黎州连绵相接，派大军驻守，才能真正抵御南诏。况且我还听说，南诏用掠夺来的两千名蜀地百姓和大量金银财宝贿赂吐蕃，如果让吐蕃和南诏了解到蜀地的虚实，两国联合出兵入侵，那后果实在令人担忧。那些向朝廷提出建议的大臣，大概是因为灾祸不会降临到自己身上。希望陛下能让他们把自己的建议写下来，留在中书省备案，将来如果出了问题，就不要只追究我一个人的责任。”朝廷全部采纳了李德裕的请求。李德裕于是训练士兵，修缮堡垒，储备粮食，做好边境防御准备，蜀地百姓这才逐渐安定下来。

这一年，勃海宣王大仁秀去世，他的儿子大新德早年夭折，于是他的孙子大彝震继位，改年号为咸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