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牛李党争迭起，幽州兵乱起，维州弃地遗恨，宦官弄权固势（2/2）

太和五年，公元831年春季，正月丁巳日，朝廷赐沧、齐、德节度使的藩镇名为义昌军。

庚申日，卢龙监军上奏朝廷，称李载义与朝廷派来的敕使在球场后院宴饮时，副兵马使杨志诚率领部下喧哗作乱。李载义与儿子李正元逃往易州，杨志诚又杀害了莫州刺史张庆初。文宗召集宰相商议对策，牛僧孺说：“范阳自从安禄山、史思明叛乱以来，就不再属于朝廷管辖。刘总曾经短暂地将这块土地献给朝廷，朝廷花费了八十万缗钱，却一无所获。如今杨志诚占领了此地，和当初李载义占领此地的情况是一样的。不如趁机安抚他，让他抵御北方的狄人，不必计较他是叛逆还是归顺。”文宗采纳了牛僧孺的建议。李载义从易州前往京城，文宗考虑到他曾有平定沧景叛乱的功劳，而且平时对朝廷恭敬顺从，在二月壬辰日，任命李载义为太保，仍然保留同平章事的职务，同时任命杨志诚为卢龙留后。

对此，司马光评论说：古时候，圣人顺应天理，体察人情，知道天下百姓不能相互治理，所以设置官吏来管理他们；知道群臣之间不能相互驱使，所以分封诸侯来制约他们；知道各个诸侯国之间不能相互臣服，所以拥立天子来统领他们。天子对于天下万国，能够褒奖善良、贬斥邪恶，抑制豪强、扶助弱小，安抚顺从的人、惩罚违抗的人，禁止暴行、诛杀叛乱，然后发号施令，天下就没有不服从的。《诗经》说：“勤勉不倦的我们的君王，能够治理好天下四方。”李载义是镇守一方的重臣，对国家有功，没有罪过却被杨志诚驱逐，这正是天子应当予以惩处的事情。如果天子置之不理，反而将土地和爵位授予杨志诚，那么将帅的废立、生死就都由士兵掌控，天子即使高居皇位，又有什么用呢！朝廷设置藩镇节度使，难道只是为了贪图他们的赋税收入吗！牛僧孺的这番话，不过是苟且偷安的权宜之计，哪里是宰相辅佐天子治理天下的正道啊！

这时，新罗国王金彦升去世，他的儿子金景徽继位。

文宗与宋申锡密谋诛杀宦官，宋申锡举荐吏部侍郎王璠担任京兆尹，将文宗的密旨传达给他。王璠却泄露了这个计划，郑注、王守澄得知后，暗中做好了防备。文宗的弟弟漳王李凑贤明有德，很有声望。郑注指使神策军都虞候豆卢着诬告宋申锡图谋拥立漳王为帝。戊戌日，王守澄将此事上奏文宗，文宗信以为真，勃然大怒。王守澄想要立刻派遣二百名骑兵去屠杀宋申锡全家，飞龙使马存亮坚决反对说：“如果这样做，京城就会陷入混乱！应该召集其他宰相一起商议这件事。”王守澄这才作罢。当天是例行的休息日，文宗派遣宦官将宰相们全部召集到中书省东门。宦官说：“所召集的人员中没有宋申锡的名字。”宋申锡知道自己获罪，遥望延英殿，用手板敲击额头，然后退下。宰相们来到延英殿后，文宗把王守澄的奏折拿给他们看，宰相们都惊愕得面面相觑。文宗命令王守澄逮捕豆卢着所诬告的十六宅宫市品官晏敬则以及宋申锡的亲信侍从王师文等人，在宫中审讯。王师文畏罪潜逃。三月庚子日，宋申锡被罢免宰相职务，降为右庶子。从宰相到大臣，没有人敢公开为宋申锡鸣冤，只有京兆尹崔琯、大理卿王正雅接连上疏，请求将宫中的案件移交到御史台等外廷机构核实查办，案件的审理进度因此稍稍放缓。王正雅是王翊的儿子。晏敬则等人屈打成招，诬陷宋申锡派遣王师文向漳王转达心意，预先结下日后的知遇之恩。案件审结后，壬寅日，文宗召集太子太师、太子太保以下的官员以及御史台、尚书省、中书省、门下省、大理寺等部门的大臣，当面询问案情。临近中午时，左散骑常侍崔玄亮、给事中李固言、谏议大夫王质、补阙卢钧、舒元褒、蒋系、裴休、韦温等人再次请求在延英殿觐见，乞求将案件移交外廷复查。文宗说：“我已经和大臣们商议过了。”多次下令让他们退下，众人却不肯离开。崔玄亮一边磕头一边流泪说：“杀死一个平民百姓，尚且不能不慎重，何况是宰相呢！”文宗的怒气渐渐平息，说：“我会再和宰相们商议。”于是再次召集宰相入宫。牛僧孺说：“做臣子的地位最高不过宰相，如今宋申锡已经位居宰相，就算他真的有拥立漳王的图谋，又能得到什么呢！宋申锡大概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郑注担心案件复查后，自己的诬告行径会败露，于是劝说王守澄请求文宗只对宋申锡等人进行贬谪处罚。癸卯日，文宗将漳王李凑贬为巢县公，将宋申锡贬为开州司马。马存亮当天就请求退休。崔玄亮是磁州人，王质是王通的五世孙，蒋系是蒋乂的儿子，舒元褒是江州人。晏敬则等人有的被判处死刑，有的被流放，受牵连的多达数十甚至上百人。宋申锡最终死在了贬谪之地。

夏季，四月己丑日，朝廷任命李载义为山南西道节度使，任命杨志诚为幽州节度使。

五月辛丑日，文宗因为太庙的两间殿堂破败漏雨，过了一个月还没有修缮，下令罚扣将作监、度支判官、宗正卿的俸禄；同时紧急派遣宦官率领工匠，调拨宫中用于修建的材料，前去修缮太庙。左补阙韦温进谏说：“国家设置百官，各自有其职责，如果有人失职旷废，就应该罢免他们，另外选拔有才能的人接替。如今，失职的官员仅仅被罚扣俸禄，而太庙修缮这样至关重要的事情却委派宦官去办理，这是把宗庙当成陛下的私产，而将百官视为虚设。”文宗认为韦温说得有道理，立即派人追回宦官，命令相关部门负责修缮太庙。

丙辰日，西川节度使李德裕上奏朝廷，称派遣使者前往南诏索要被掠夺的百姓，成功找回四千人，将他们带回了蜀地。

秋季，八月戊寅日，朝廷任命陕虢观察使崔郾为鄂岳观察使。鄂岳地区群山环绕，长江横贯其中，地处百越、巴蜀、荆襄、汉沔的交汇之处，地方上盗贼成群，他们抢劫过往船只，无论老少，全部杀害，手段残忍。崔郾到任后，训练士兵，整治军队，建造战船，对盗贼展开追击讨伐。仅仅一年时间，就将盗贼全部剿灭。崔郾在陕州任职时，施行宽厚仁慈的治理政策，有时整月都不鞭打责罚一个人。但到了鄂州后，他却推行严厉的刑罚。有人问他原因，崔郾说：“陕州土地贫瘠，百姓穷困，我安抚他们都来不及，还唯恐惊扰他们；鄂州地势险要，百姓成分复杂，当地夷人的习俗是剽悍狡诈、喜好作乱，如果不使用严厉的刑罚，就无法治理好这个地方。为政贵在懂得变通，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西川节度使李德裕上奏说：“蜀地的士兵中，那些体弱多病、年老力衰的人，从来没有被淘汰过。我下令制定了五尺五寸的身高标准，淘汰了四千四百多名不合格的士兵，又招募了一千名年轻力壮的人补充兵员，以此安抚士兵的情绪。我已经招募到一千五百名北方士兵，让他们和蜀地的士兵混合居住，相互训练，军队的战斗力日益精良。另外，蜀地工匠制造的兵器，只追求华丽的装饰，根本不堪使用。我现在从其他道招募工匠来制造兵器，打造的兵器个个坚固锋利。”九月，吐蕃维州副使悉怛谋请求归降唐朝，率领全部部众投奔成都。李德裕派遣代理维州刺史虞藏俭率领军队进入维州，占据了这座城池。庚申日，李德裕将此事详细上奏朝廷，还说：“我打算派遣三千名生羌士兵，烧毁吐蕃的十三座桥梁，直捣吐蕃的腹地，一雪多年来的耻辱，这是当年韦皋至死都没能实现的愿望啊！”文宗将李德裕的奏折下发到尚书省，召集百官商议，百官都请求按照李德裕的计策行事。牛僧孺却说：“吐蕃的疆域，四面各有上万里，失去一个维州，根本不会损害他们的国力。近年来，朝廷与吐蕃缔结友好盟约，双方约定罢兵休战。中原王朝防御戎狄，守信义是最重要的原则。如果我们占据维州，吐蕃就会派人来责问：‘为什么要违背盟约？’然后他们会在蔚茹川养精蓄锐，出兵登上平凉阪，派一万骑兵牵制回中地区，怀着满腔怒气，措辞强硬地兴师问罪，不出三天就能抵达咸阳桥。到那时，即使我们在西南数千里之外得到一百个维州，又有什么用呢！我们这样做，只会白白丢弃诚信，有害无益。这种事情，就连普通人都不会去做，何况是天子呢！”文宗认为牛僧孺说得有道理，于是下诏命令李德裕将维州归还给吐蕃，还下令将悉怛谋以及与他一同归降的人全部遣送回吐蕃。吐蕃在边境上把这些人全部处死，手段极其残忍。李德裕因此更加怨恨牛僧孺。

冬季，十月戊寅日，李德裕上奏朝廷，称南诏出兵进犯巂州，攻陷了三座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