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放下(2/2)
只是那双眼睛深沉如古井,看不透情绪。
正是莫邪。
“小邪!”
林婉柔慌忙起身,下意识地挡在凌震天身前,仿佛要遮掩什么。
莫邪却已缓步走进屋内,反手关上门。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目光在母亲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凌震天。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凌震天的手微微发抖。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自己的儿子。
他的儿子,已经长得这般大了,这般出色。他想开口,喉头却像被什么堵住。
“哥哥!”
莫羽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小家伙不知何时又跑了回来,一头扎进莫邪怀中,终于卸下了所有强装的成熟,哭得像个真正的孩子。
“哥哥!庄里、庄里死了好多人……爹爹他、他……”
莫邪弯身将弟弟抱起,动作熟练自然。他轻轻拍着莫羽的背,声音是罕见的温和。
“我知道,羽儿乖,不哭了。有哥在!”
这场景让林婉柔心头一酸。
莫邪离家游历已有一年,归家时面对的却是满门被屠的惨剧。
莫羽在这场变故中受了惊吓,病了。这两天才好些。
如今他们兄弟才算刚刚见面。
莫羽哭了一阵,渐渐止住,却还搂着莫邪的脖子不肯松手。
莫邪便抱着他在桌旁坐下,将他安置在自己膝上,这才抬眼看向呆立当场的两人。
“都坐下吧。”
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林婉柔与凌震天对视一眼,依言坐下。
一时间,四人围坐桌前,气氛诡异又莫名和谐。
莫邪先给莫羽拿了块桂花糕,看他小口吃着,才缓缓开口。
“母亲方才说,不知如何面对我。”
林婉柔指尖一颤。
“其实不必如此。”
莫邪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责备,只有平静。
他顿了顿,又看向凌震天。
凌震天也是心头一紧。
林婉柔望着长子,忽然觉得他有些陌生。
这一年游历归来,莫邪身上多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那眼神通透得仿佛能看穿人心,却又深不见底。
“母亲。”
莫邪缓缓道,“若此刻让你离开岳阳城,此生再不见他,你可会遗憾?”
林婉柔愣住了。
“就像当年那样,一别两宽。”
莫邪补充道,“从此他是岳阳城主,你是莫家庄未亡人,各自活在世人的眼光里,守着该守的规矩,直到百年。”
凌震天猛地看向林婉柔,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恐慌。
林婉柔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该说“不会”的,该说这样才对得起莫问天,才对得起世人的评判。
可话到嘴边,她却想起了许多——想起少年时与凌震天策马江南的时光,想起这些年每逢危难时暗中伸来的援手,想起这三月来他每日小心翼翼的眼神……
若真就此别过,此生不见?
她的手开始发抖。
“小邪!我可以离开凌府……”
“不……”凌震天声音沙哑,眼神变得慌乱。
这是他最害怕的事。
莫邪看在眼里,继续道:“母亲,父亲生前最常对我说的一句话是:‘人活一世,草木一秋,莫要辜负了本心。’他明知我不是亲生,却待我比亲生更亲,为何?因为他爱你,所以爱你所爱的一切。”
“可……世人会如何议论?”
林婉柔终于找回了声音,却虚弱无力,“他们会说我不知廉耻,丈夫新丧便委身他人……”
“世人?”
莫邪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母亲,你且抬头看看,这屋里坐着的,哪个是‘世人’?”
他的目光扫过凌震天、莫羽,最后回到林婉柔脸上。
“疼你爱你的人在此,你关心在意的人在此!此刻在这个房间里才是你不能辜负的家人。”
莫羽忽然抬头,小脸上还沾着糕点屑:“娘亲,哥哥说得对。那些说闲话的,不过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若让他们经历我们经历的,怕是早就……”
“羽儿。”莫邪轻拍弟弟的头,止住了他的话,但意思已然明了。
凌震天终于忍不住开口:“婉柔,我不在乎世人如何说。这岳阳城主之位,你若觉得是负累,我亦可……”
“不。”林婉柔打断他,眼中泪光盈盈,“震天,我不能让你为我放弃半生心血。”
“那便不要放弃。”
莫邪接话道,“母亲,你可知这世间最可笑的是什么?便是让那些与你毫不相干的人,用几句闲言碎语,便禁锢了你的一生。”
他站起身,将莫羽放下,走到窗前望向夜空。
“我这些年游历四方,见过许多人。有人为‘孝道’之名,娶不爱之妻,郁郁终生;有人为‘贞节’牌坊,青年守寡,孤独终老;有人为‘名声’所累,不敢爱所爱,不敢恨所恨,活得像个傀儡。”
他转身,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母亲,父亲已经走了。他最大的心愿,定是你能好好活着,幸福地活着。你若为了那些虚无的名声,辜负了真心待你之人,辜负了自己的心意,那才是真正的对不起他。”
林婉柔的眼泪滚滚而下。
莫邪走回她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竟有几分少年时的模样。
“母亲,这一生能遇见真心相爱之人已是万幸。能失而复得,更是苍天垂怜。为何要为了旁人的眼光,辜负这垂怜?”
“可是小邪,你……”
林婉柔哽咽道,“我若与他在一起,你该如何自处?世人又会如何说你?”
莫邪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豁达的通透。
“母亲,如今修的是天魔诀。修魔之人只问自己的心。我堂堂魔尊何惧天下人议论。”
他站起身,青衫在烛光中无风自动:“让他们说去。”
这一刻,林婉柔在长子眼中看到了某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近乎狂妄的自在,一种斩断一切束缚的决绝,却又奇异地令人心安。
凌震天也站了起来,他走到林婉柔身边,想伸手扶她,却又停住,只是深深望着她。
“婉柔,我不逼你。无论你作何决定,我都会守着你,护着你,直到我死的那一天。这是我欠你的,也是我心甘情愿的。”
莫羽悄悄拉住母亲的手,小声说:“娘亲,羽儿还小,想要个家。”
所有的防线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林婉柔看着眼前三人——年少错过的爱人,心爱的两个儿子。
他们都是如此的爱自己!包容自己!
那便不要再矫情了。
“小邪!羽儿!谢谢你们!”
她扑入莫邪的怀抱,又搂着莫羽。
凌震天见此景十分羡慕, 把心一横,竟也厚着脸皮在外围抱了上去。
“儿子……”
他趁机唤着!
莫邪没有推开他,那也没有应声。
他的心情也很复杂。
他必须要安顿好他的母亲,和弟弟。才能够去漠北寻找杀害莫家满门真正的凶手。
把母亲和弟弟放在凌府他能安心。至少凌震天对母亲真的爱。
接下去半个月,莫邪会一直闭关。
这次闭关的时间不会很长。少则七八天,多则半个月。
待出关的那日便是他离开凌府的时候。
他会在离开的时候把吴俊泉,高天飞也一齐带走。
还凌府彻底的安宁。
出关的时候,吴俊泉的身子也应该调养的差不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