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追(1/2)

“该死!让他们跑了!”

马奎粗粝的吼声被鬼哭狼嚎吞没,他虎口震得发麻,握着钢刀的手却稳如磐石。

刀刃劈开阴风,带起一溜火星,斩在扑来的恶鬼身上,只听“滋啦”一声,那青面獠牙的鬼物便化作一缕黑烟,可黑烟尚未散尽,又有更多扭曲的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如蚁群过境。

“晦气!”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眉骨上的伤口渗出血珠,顺着眼角滑进下颌的胡茬里。

钢刀劈砍的力道陡然加重,每一次挥砍都带着破风的锐响,刀身与鬼爪碰撞的脆响连成一片,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这些恶鬼不知是被什么邪术召唤而来,悍不畏死,且阴气重得骇人。

马奎的护体神功乃是白莲教秘传,寻常刀枪难伤分毫,可此刻被这漫天阴气裹着,只觉浑身气血翻涌,皮肤像是被无数根冰针扎着,冷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低头瞥了眼自己的胳膊,原本泛着古铜色的肌肤竟泛起一层青灰,那是阴气入体的征兆。

“不行……再这样下去,老子怕是要死在这里!”

马奎心头一沉,哪怕有神功护体刀枪不入,也禁不住这无穷无尽的鬼潮折腾。

他余光扫过四周,脚下的破庙的地板早已被踏得狼藉,魏喜怕是早已没了踪影,只留他一人深陷绝境。

念及此,马奎攻势不减,左手却飞快探向腰间的青布袋子。

指尖触到冰凉的旗杆,他猛地发力,五指翻飞,数面黄绸阵旗便被他掏了出来。

那旗面上用朱砂绘着晦涩的符文,边缘绣着八卦图案,甫一离手,便带着一股浩然正气。

“噗!噗!噗!”

马奎足尖点地,身形如陀螺般旋转,手中阵旗被他狠狠插在四周的土地里。

五面阵旗呈五角之势落地,旗尖没入土中三寸,稳稳当当。

“急急如律令!”

他暴喝一声,丹田内的真气汹涌而出,顺着指尖注入阵旗。

刹那间,五道金光从旗面迸发,如流水般蔓延交织,转瞬便结成一个半透明的金色结界,将马奎牢牢笼罩其中。

“轰隆!”

最先扑来的恶鬼撞在结界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金光结界剧烈颤抖,泛起层层涟漪,那恶鬼却被弹飞出去,在空中发出凄厉的哀嚎,身体如同被灼烧般滋滋冒烟,转眼便消散了大半。

可这结界虽强,却架不住鬼多。后续的恶鬼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了似的扑上来,前仆后继地撞击着结界。

每一次冲击,结界的金光便黯淡一分,马奎的气血也跟着翻涌一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结界的震颤越来越剧烈,连脚下的地面都在跟着发抖。

“嗷嗷!”

恶鬼们的哀嚎声越来越刺耳,有些恶鬼竟开始互相撕咬,化作更强大的凶煞,朝着结界撞来。

结界上的符文开始闪烁不定,金光忽明忽暗,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马奎双目赤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知道,这是生死存亡的关头。

“拼了!”

一声怒吼从他胸腔炸开,震得结界都嗡嗡作响。

他左手猛地一扯,从怀中掏出一个酒葫芦。那葫芦通体黝黑,是用老葫芦制成,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乃是他压箱底的法器。

马奎拔开塞子,仰头便灌。

辛辣的白酒顺着喉咙灌入腹中,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像是着了火,一股滚烫的热流从丹田升起,瞬间驱散了大半寒意。

他一口气喝光葫芦里的酒,随即抬手,狠狠咬破自己的中指。

指尖传来钻心的疼,殷红的鲜血冒了出来,带着阳刚之气。

马奎左手捏着葫芦底,右手滴血的中指在上面飞快游走,一笔一划,勾勒出一个鲜红的八卦图案。

八卦纹成的刹那,葫芦猛地一颤,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紧接着,他对着葫芦口,双手快速掐诀,指影翻飞如蝶,口中的咒语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响彻在阴风之中:

“天火雷神,地火雷神,五雷降灵。锁鬼关精。闭天门,闭地户,留人门,塞鬼路,穿鬼心,破鬼肚,罗四山,众邪伏。

摄捉一切邪鬼。急,附速附疾速迷着。一转,天地动,二转日月昏;三转神鬼散;四转魂魄离身;五转摧山倒岳;六转收台光幽精爽灵;七转收八万四千形影;八转迷动生魂;九转承差天将,捉鬼附生人。急急如律令!”

咒语落音的瞬间,马奎猛地将手一拍葫芦底。

“嗡!”

震耳欲聋的嗡鸣陡然炸开,葫芦周身立刻迸射出万道金光,刺眼的光芒逼得恶鬼们纷纷后退,发出惊恐的尖叫。

那葫芦竟缓缓漂浮起来,悬在半空中,葫芦口对准下方密密麻麻的鬼潮,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

三寸,一尺,三尺……不过眨眼功夫,原本小巧的酒葫芦竟化作丈许大小,葫芦口黑沉沉的,像是一个无底深渊。

一股恐怖至极的吸力从葫芦中迸发出来,周遭的阴风瞬间被搅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飞沙走石,鬼哭狼嚎之声响彻云霄。

那些恶鬼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神色,它们想要逃跑,却被那股吸力牢牢吸住,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葫芦口飞去。

体型较小的恶鬼直接被吸了进去,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些体型较大的凶煞,拼命挣扎着,鬼爪抠着地面,却还是被一点点扯向葫芦口,身体在吸力下被拉得变形,最终还是难逃被吞噬的命运。

马奎站在金光结界中,看着这一幕,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丝。

他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被汗水浸透,伤口火辣辣地疼,可看着那葫芦不断吞噬恶鬼,他的眼中却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魏喜!你想逃?哪里有那么容易!”

凄厉的嘶吼声划破破庙的死寂,惊得树梢上的夜枭扑棱着翅膀仓皇飞窜,枯枝败叶簌簌坠落。

马奎佝偻的脊背因极致的愤怒而高高弓起,活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凶兽。

他那张布满褶皱的脸涨得通红,浑浊的眼珠里迸射出近乎癫狂的光芒,死死盯着东方鱼肚白泛起的方向那里,正是魏喜遁走的踪迹。

“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赶尽杀绝!”马奎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碾磨出来的,带着血沫子的腥气,“必须逼你交出赶尸家族的秘宝炼尸秘籍!”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枯瘦如柴的手指狠狠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脑海中,一幅宏伟又血腥的画面疯狂滋长泛黄的秘籍上,密密麻麻的朱砂咒文蜿蜒如蛇,无数铜皮铁骨的尸兵从地底爬出,青面獠牙,刀枪不入。

“有了这秘籍,我就能炼制出一支无坚不摧的尸军!

呵呵……呵呵呵……”马奎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在空旷的林子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到时候,我便带着尸军杀向龙虎山!踏平那狗屁天师府!”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天际那一抹熹微的晨光,眼中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语气陡然变得恭敬又沉痛:“教主啊,您在镇妖塔里受苦了!”

几十年前的画面如潮水般涌进脑海。龙虎山的老道们御剑而来,青衫飘袂,法咒煌煌,将白莲教的总坛搅得天翻地覆。

火光冲天,哀嚎遍野,教主身披金甲,浴血奋战,却终究寡不敌众,被那龙虎山掌教以锁仙索捆缚,镇压在镇妖塔下,永世不得翻身。

自那以后,白莲教树倒猢狲散,四分五裂,受尽天下道门的耻笑与围剿。

“这笔仇,我马奎一定要报!”他猛地跺了跺脚,脚下的腐叶与碎石飞溅,“待我炼成尸军,定要把龙虎山那些牛鼻子老道全部干掉!

扒皮抽筋,挫骨扬灰!为教主报仇!为白莲教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你们这些该死的牛鼻子老道!”马奎突然仰起头,对着半空中怒吼,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我们白莲教招你惹你了?!为何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几十年的隐忍,几十年的筹谋,眼看着炼尸秘籍近在咫尺,却被魏喜那老狐狸带着跑了!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最后的怒吼声撕裂长空,惊得远处的村寨传来几声鸡鸣。

马奎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一只被戳破的风箱,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他死死咬着牙,牙齿咯咯作响,直到嘴角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才缓缓平复下来。

东方的天际,鱼肚白已经渐渐染成了暖金色,一缕缕晨光穿透浓密的枝叶,洒在布满寒霜的地面上。

马奎看着那缓缓亮起来的天空,脸色愈发阴沉。

天亮了。

赶尸之道,最忌白日,魏喜必定会借着黎明前的最后一丝阴气拼命逃窜,如今天光大亮,再想循着阴气追踪,难如登天。

“哼,魏喜,你以为这样就能甩脱我?”马奎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不能再耽搁了。

他缓缓弯下腰,从贴身的灰色布口袋里,掏出了一只用干枯茅草编织而成的小马。

那草马巴掌大小,做工粗糙,马鬃马尾都歪歪扭扭,看起来毫无出奇之处,唯有马眼的位置,用朱砂点了两点,隐隐透着一丝诡异的红光。

马奎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草马的脊背,随即深吸一口气,猛地朝着草马的脑袋上吹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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