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追(2/2)
那口气息并非寻常之气,而是马奎苦修数十年的本命阴气,气劲裹挟着一股阴冷的风,吹得草马的茅草微微晃动。
他将草马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随即右手并成剑指,指尖在眉心一点,口中念念有词:“
念咒的同时,他的剑指猛地指向地上的草马,厉声大喝:“草马听我号令!速速显行!”
“唳!”
一声清亮又雄浑的马嘶鸣声骤然响起,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发抖。
只见那原本毫不起眼的茅草小马,在咒语落下的瞬间,猛地膨胀起来!茅草翻飞,如同活物一般蠕动,灰色的草秆迅速变得洁白光滑,化作坚实的马皮。
歪歪扭扭的草鬃疯长,变成油光水滑的白色鬃毛;那两点朱砂马眼,骤然亮起猩红的光芒,如同两颗燃烧的血珠。
不过眨眼之间,巴掌大的草马,竟化作了一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
那白马甩了甩脑袋,长长的马尾在空中扫过,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氤氲的雾气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凝结成一层薄薄的白霜。
它打着响鼻,四蹄不安地刨着地面,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马奎,充满了灵性。
马奎看着眼前的白马,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这草马咒乃是白莲教的秘传法术,以茅草为引,以阴气为媒,能召唤出日行千里的灵马,专用于追踪逃遁之敌。
他拍了拍白马的脑袋,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与寻常马匹无异。
“好畜生!”马奎低喝一声,双腿在地上一蹬,身形如同一只矫健的狸猫,一下子翻身上了马背。
他从腰间解下一根用黑狗血浸泡过的牛皮鞭,扬手一甩,鞭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驾!”
马奎猛地喝了一声。
那白马像是听懂了指令一般,四蹄腾空,猛地朝着东方狂奔而去!
马蹄踏在地面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速度快得惊人,卷起漫天的枯叶与尘土,转瞬之间,便消失在了密林的尽头,只留下一道白色的残影,和渐渐消散的阴冷气息
吱呀
酒店房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裹挟着清晨寒气的风瞬间灌了进来,吹散了房间里缭绕的烟味。
阿赞林和魏喜一前一后踉跄着闯进来,两人皆是衣衫褴褛,满面风尘,
酒店房间里,乌鸦正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中的降头钉,老谢瘫在沙发上,脸色发白,手指还在微微颤抖,显然是昨夜破庙惊魂还没缓过神来。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坐在床上的马先生他身上的外套早已被脱下,露出的手脚上都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边缘还隐隐透着暗红的血迹,此刻他正皱着眉,一脸茫然地打量着自己被包扎得像粽子似的四肢。
听见开门声,三人齐刷刷地望过来。
“可算回来了!”老谢像是松了口气,撑着沙发扶手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腿软,又一屁股坐了回去,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们可吓死我了,还以为你们……”
话没说完,就被马先生急切的声音打断。
“大师!大师您可算回来了!”马先生挣扎着想要坐直身子,却牵扯到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倒抽一口凉气,连忙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怎么手脚疼得钻心,这纱布又是怎么回事?我记得我们明明是去破庙……后面的事,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阿赞林反手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喘了口气,闻言淡淡点头:“你还记得破庙就好。
昨夜你在破庙里,被那座破庙里积年的鬼煞上了身。”
“鬼煞上身?”马先生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连连摇头,“不可能吧?
我怎么一点都记不起来?真有这种事?”
“是不是真的,看了这个你就知道了。”阿赞林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那是他临行前交给老谢的,昨夜乌鸦第一次动手给张涛和林慧下降头,他特意嘱咐老谢全程拍下来,一来是给乌鸦复盘手法,二来也是留个凭证。
谁能料到,竟恰巧拍下了众人准备离开时,马先生被鬼煞附体的那一幕,连带着后来阿赞林和魏喜大战尸王的惊险场面,也全都记录在了里面。
他划开屏幕,找到那段视频,径直递到马先生面前。
马先生将信将疑地接过手机,手指有些僵硬地点开了播放键。
视频是夜间拍摄的,光线昏暗,画面晃动得厉害,却丝毫不影响看清里面的内容。
只见镜头里,原本好好站在一旁的自己,突然浑身抽搐起来,双眼翻白,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声,下一秒,一百多斤的身体竟像一片羽毛似的,猛地蹿上了破庙的房梁!
那枯朽的木梁在他脚下晃悠,他却如履平地,甚至四肢着地,像只壁虎似的在天花板上倒着爬来爬去,动作敏捷得吓人,嘴里还发出阵阵不似人声的嘶吼。
“这……这真的是我?”马先生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视频里那个面目狰狞、动作诡异的人,和他平日里西装革履、文质彬彬的模样判若两人,简直颠覆了他活了大半辈子的认知。
紧接着,镜头剧烈晃动起来,画面里出现了一具浑身裹着黑布的狰狞尸体,正是那具刀枪不入的尸王。
尸王挥舞着利爪,将破庙的木柱拍得粉碎,蝙蝠精遮天蔽日地扑来,翅膀扇起的阴风仿佛要透过屏幕吹出来。
魏喜脚踏罡步,手持符咒,阿赞林甩出降头钉,魏喜则催动赶尸铃,铃声清越,逼退了尸王的凶煞之气……一幕幕惊险场面,看得马先生目瞪口呆,眼睛越睁越大,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哆嗦。
直到视频播放完毕,他还久久回不过神来,嘴唇嗫嚅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马先生,”阿赞林收回手机,语气平静地开口,“你委托的事,已经办妥了。
张涛和林慧的祖坟风水已破,我给他们下的降头,会慢慢蚕食他们的气运,不出半月,他们必定会横死街头,死无葬身之地。
就连他们的子孙后代,也逃不过血脉断绝的下场,这个你大可放心。”
他顿了顿,又看向马先生的伤口:“你手脚上的伤,是昨夜被鬼煞附体后,我们为了救你。
不得已用棺材钉钉住你的四肢这才把鬼煞收伏,我们已经用草药给你处理过了,回去好好休息一阵子,便无大碍。”
说到这里,阿赞林的脸色沉了沉,语气也凝重了几分:“只是昨夜我们在破庙,不仅遇上了鬼煞和尸王
还招惹了白莲教的人。那白莲教的马奎,是个为了炼尸秘籍不择手段的疯子,被他盯上,绝非幸事。
我们现在必须立刻离开江西,迟则生变。我们本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不想因为这事连累你。”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马先生身上:“马先生,你委托的事情已经圆满完成,现在,该付尾款了。”
“好好好!”马先生这才如梦初醒,连忙点头,脸上满是感激与后怕,“辛苦各位大师了!
若非你们出手,我这条命怕是早就交代在那破庙里了!”
他说着,连忙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现金,足有十万块,双手捧着递到阿赞林面前:“大师,这是尾款,您收好!”
阿赞林也不客气,接过现金,点了点数目,确认无误后,转手递给了一旁的乌鸦,沉声道:“收好,
乌鸦接过钱,熟练地塞进随身的背包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几分昨夜激战后的锐利。
阿赞林又看向瘫在沙发上的老谢,提高了声音:“老谢!别愣着了,赶紧收拾东西!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白莲教的人耳目众多,此地不宜久留!”
“啊?哦哦!”老谢猛地回过神来,慌忙从沙发上爬起来,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行李。他一边叠着衣服,一边忍不住嘀咕:“这趟江西之行,简直是把老子的魂都快吓飞了……又是尸王又是鬼煞,还有那疯疯癫癫的白莲教,下次给我再多钱,我也不来了……”
阿赞林没理会他的碎碎念,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站在窗边的魏喜。
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金色的阳光落在魏喜佝偻的背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魏老哥,”阿赞林的语气缓和了几分,“此番同行,也算有缘。
如今马奎那疯子对炼尸秘籍势在必得,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你是打算跟我们一起走,还是……”
魏喜闻言,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布满了风霜。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紧紧揣着的油布包子,又抬眼望了望窗外,眼神复杂。
“多谢各位好意。”沉默半晌,魏喜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还是一个人走吧。
马奎那个疯子,为了得到炼尸秘籍,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我魏家的事,理应由我自己了结。若是继续跟着你们,只会拖累大家,引来杀身之祸。”
阿赞林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他心意已决,便不再多劝,只是点了点头:“好。江湖路远,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魏喜对着众人郑重地拱了拱手,眼神里带着几分感激,几分决绝。
他没有再多停留,转身拉开房门,快步走了出去,很快便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老谢收拾东西的窸窣声。
阿赞林看了一眼窗外,眉头紧锁。
白莲教的追杀,魏喜的安危,还有那本牵动着无数人野心的炼尸秘籍……这趟浑水,显然还远远没有结束。
“今晚就在酒店再歇一晚,”阿赞林沉声道,“养足精神,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江西!”
乌鸦和老谢齐声应下,马先生也点了点头,只是看向窗外的眼神里,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