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千机之潮(2/2)

所有人心头巨震!墨翟和周鸣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校场边缘,负责最终批次抽检的军吏,正浑身颤抖地指着前方。那里,一排刚刚从成品库提出、准备交付边军的崭新连弩(正是午时三刻那批!),正被固定在重型试弩架上进行满力测试。

“嘣——嘎嘣——!!!”

“啊——!”

“我的眼睛!”

恐怖的景象正在上演!

一支弩在满弦时,弩臂中部毫无征兆地发生脆性崩裂!破碎的青铜碎片如同散弹般激射!一支弩在击发瞬间,悬刀(扳机)连带钩心机构整个崩飞!一支弩的望山在震动中齐根断裂!更可怕的是,一支弩在扣动悬刀后,弩臂竟从中间轰然断裂,巨大的反作用力将沉重的弩身狠狠倒砸回来,旁边一名测试的兵卒躲闪不及,被砸中胸口,鲜血狂喷,眼看就不活了!另一名兵卒被飞溅的碎片击中面门,捂着眼睛惨嚎倒地!

断裂!崩飞!倒砸!惨嚎!校场瞬间变成了血腥的修罗场!断裂的弩臂、崩飞的零件、喷溅的鲜血,与那些依旧闪着寒光却已成为杀人凶器的残骸,构成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停线——!!!”墨翟的嘶吼如同受伤的怒龙,瞬间压倒了所有声音!他目眦欲裂,身形如电般扑向流水线末端,狠狠一拳砸在紧急制动杆上!

“哐当!嘎吱——!”

巨大的制动铁楔轰然落下,死死卡住传动水轮!高速旋转的齿轮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尖叫!整条流水线如同被扼住喉咙的巨兽,剧烈地抽搐、颤抖了一下,最终在令人牙酸的呻吟声中,彻底僵死!传送带上的半成品噼里啪啦掉落一地。

死寂!比刚才的轰鸣更可怕的死寂笼罩了整个天工坊!只有校场方向传来的痛苦呻吟和兵卒压抑的哭泣声。

墨翟浑身浴血般冲回监控点,一把揪住瘫软在地、裤裆湿透的胡三,将其如同死狗般拖到算筹板前!板上的记录被刮改的痕迹清晰可见!

“说!!”墨翟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几乎要将胡三的灵魂冻结。

“是…是公子虔…逼我…抽检不足数…刮改记录…饶命啊墨师!”胡三崩溃哭嚎。

周鸣已如鬼魅般出现在那批“午时三刻”的成品筐旁。他随手拿起一件刚组装的弩,甚至无需使用量天尺,仅凭手感掂量弩臂的重量和敲击的声音,脸色便已阴沉如铁。他走到胡三的监控案前,目光扫过那个被做了手脚的抽样陶罐和记录板,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冰冷的洞悉。

他拿起炭笔,在石板上飞速演算。算的是胡三实际执行的抽样:n=20(而非30),实际检出d=2件不良品(却被胡三篡改为1)。当真实不良率p因劣质部件混入而飙升至如15%时:

p(d=2|n=20,p=0.15)=c(20,2)x(0.15)^2x(0.85)^18≈190x0.0225x0.0536≈0.229

而若按规则抽满n=30:

p(d≥2|n=30,p=0.15)=1-p(d=0)-p(d=1)

=1-(0.85)^30-c(30,1)x0.15x(0.85)^29

≈1-0.0076-30x0.15x0.0089

≈1-0.0076-0.04005≈0.≈95.2%!

他将石板重重摔在胡三面前,上面冰冷的概率数字如同烧红的烙铁:

“篡改样本量n由30至20,当劣品率p实为15%时,”

“捕获异常(d≥2)之概率,由95.2%暴跌至22.9%!”

“此七成漏网之机,便是尔等为虎作伥、残害袍泽之数证!”

墨翟看着石板上那触目惊心的概率差,看着校场方向抬出的伤者和尸体,看着流水线上狼藉的断臂残弩,一股焚天的怒火混合着冰冷的杀意直冲顶门!他猛地抽出腰间从不离身的木尺,那柄象征着匠道规矩与墨者意志的木尺,此刻却散发着森然的寒光!

“公子虔!姬桓!”墨翟的咆哮如同雷霆,在整个死寂的天工坊炸响,“尔等魑魅魍魉,坏我天工大道,毁我匠人心血,今更以数理之器,行戕害忠良之实!此血仇,必以血偿!”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胡三,扫过流水线旁所有面色惨白的匠人吏员,最后落在周鸣身上,一字一句,如同金铁交鸣,掷地有声:

“封存此线!彻查所有经手部件!”

“凡参与篡改参数、以次充好者——”

“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