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鸳鸯剑影秋水寒,玉簪声断三更梦(2/2)

“这剑……真是稀罕物。”我勉强赞道,心里却莫名一悸。

她嫣然一笑,那笑容明媚如朝霞,是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他说,这剑随他多年,如今给了我……”她语声渐低,满是珍重,手指爱惜地抚过冰凉的剑身,仿佛那是最温存的情话。

那一刻的喜悦,真实得让人不忍直视。我几乎要相信,这真的是一段良缘了。

然而,好景总似琉璃脆。不过十来日光景,园子里那过分甜腻的桂花香渐渐散了,天气转凉,添了几分萧瑟。一日,我正服侍宝玉写字,忽见茗烟探头探脑地在门外张望。

宝玉放下笔,问道:“什么事?”

茗烟进来,神色有些古怪,回道:“二爷,方才……方才柳二爷来了。”

“柳二哥来了?”宝玉一喜,立刻就要出去相见。

茗烟却忙道:“已经走了。他……他来问了些话,脸色很不好看,匆匆就走了。”

“问了什么话?”我心头一跳,忍不住插嘴问道。

茗烟看了我一眼,支吾道:“就是……问了问东府里珍大奶奶那边两位小姨的事……照实说了,说是一对难得的尤物。那柳二爷听了,脸色一下子就沉了,跺着脚说‘不好,做不得’,还说……还说东府里只有石狮子干净什么的……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手里的墨锭“啪”地一声掉在砚台上,溅起几点墨汁,污了刚铺开的宣纸。宝玉也愣住了,喃喃道:“他……他怎地说出这样的话来?这……这岂不是……”

书房里一时静得可怕。窗外,一阵秋风扫过,吹落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无力地坠在地上。

我知道,完了。

那柄被尤三姐当作终身依靠、每日深情相对的鸳鸯剑,那冰冷的剑锋,此刻仿佛已经抵在了她那颗滚烫的心上。那短暂的、如同偷来的欢喜,像一层脆弱的琉璃瓦,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砸得粉碎。

我没有勇气再去东院。我不敢想象,当琏二爷或是其他人,将柳湘莲这番决绝而侮辱的话传过去时,那位性情刚烈如火的女子,会是如何反应。

那“冷面冷心”的柳二郎,他用最残酷的方式,击碎了一个女子全部的生趣。

而那把挂在床头的鸳鸯剑,那曾经承载着她所有美好幻梦的信物,此刻,正沉默地等待着,等待饮下那必然到来的、炽热的鲜血。

先前那满园的桂花香,那尤三姐眼中鲜活的光彩,那一切看似“顺遂”的假象,都成了此刻这无边悲剧最绝妙的铺垫。玉簪已碎,如今,连那剑影里的微光,也要彻底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