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大定之初(2/2)

玄元忽然觉出呼吸停了。

不是刻意屏息的憋闷,是气自己歇了,像钟摆走到了最高点,悬在那里,不晃不动。胸腔里没有半分滞涩,反倒像打开了扇窗,清清凉凉的,连带着神念都飘得更高了些。

与此同时,中下二田的气脉猛地亮了亮,像埋在土里的灯忽然被点亮。无数细小的光点从脉壁上渗出来,比针尖还小,却带着极纯的暖,像晨露落在草叶上,纷纷扬扬地往上飘,争先恐后地融进阳神的光晕里。

阳神的光晕像海绵吸水般,将这些光点一一吸纳。每吸进一批,光晕便厚一分,边缘泛起的莹蓝也深一分,像上好的青金石被磨出了切面,在月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补胎神呢。”尹喜不知何时倚在门框上,手里掂着个空药罐,罐口还沾着点药渣,是前日熬补元汤剩下的,“阳神不纯,就像雏鸟的羽毛没长齐,绒毛稀稀拉拉的,强行出壳只会冻死在风里。”

他把药罐往腰间的布兜里一塞,布兜上打了个补丁,是用尹喜年轻时穿的道袍料子补的,深灰的,带着暗纹:“你这返照的诚意,就是给它添羽毛的暖。诚意够了,羽毛就长得密,长得厚,等出壳时,再大的风也吹不透。”

玄元望着阳神,见它的光晕在吸纳光点后,边缘的莹蓝里竟透出些极细的金线,像谁用金丝在玉上描了圈花纹。他忽然想起去年在后山看鹰孵雏,母鹰趴在巢里,用体温焐着蛋,连猎物送到嘴边都不抬眼,那股子耐心,原是与此刻的“返照”一般无二。

大定不是枯坐,不是像石头般无知无觉。是在静里养足了力,养够了耐心,好让该来的自然来,像谷种在土里憋足了劲,先长根,再发芽,只等春雷一响便破土而出,半点不慌。

雨又停了,风卷着槐花香从门缝钻进来,香得清冽。玄元气脉里的光流依旧匀匀淌着,呼吸不知何时又轻轻起了,与窗外的虫鸣合了拍。黄庭里的阳神静静悬着,光晕里的莹蓝与金线交织,像藏了片星空。

他知道,这大定之路还长,像走在春耕后的田埂上,得一步一步踩实了,才能等来秋收。但他不急,尹喜说过,道在日用,不在急慌,像这雨,该下时自然下,该停时自然停,顺了这自然,便什么都有了。

炉里的火已烧得旺了,映得尹喜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的。他正往药罐里添水,水声“哗哗”的,在这静夜里听着,竟像山涧在流。玄元望着那团火,忽然觉得,自己此刻的静,原就像这炉中的火,不猛烧,不速灭,只温温地燃着,却能焐热整个丹房,焐熟该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