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泯外见中(1/2)

入夏的洗心洞总像浸在水里,山涧的水汽顺着岩缝渗进来,在洞壁的白玉岩上蒙了层薄雾,像巧手的匠人给玉罩了层纱,朦胧里透着温润的光。玄元望着岩上自己的影子,那影子周围,“中”的玉璧轮廓已越来越清晰——不再是初时模糊的圆,边缘的金光流转得像山涧的活水,连玉璧上天然的纹路都显了形,像幅缩微的山河图。

他忽然想试试,若不刻意“制外”,这“中”还能守住么?前番练“制外存中”,像给心门加了把锁,虽挡住了外境的扰,却也隔了些生气。此刻玉璧已稳如磐石,或许能试着敞开门,看看会怎样。

玄元散去神念筑起的墙。那墙散得极轻,像晨雾被风拂过,瞬间便融入虚白。几乎是同时,外境的声、光、气如潮水般涌来:松针落地的“簌簌”声,是老松在抖落一夜的露;山涧流水的“哗哗”声,是溪石在与浪花说悄悄话;远处野兽走过的“窸窣”声,带着青草被踩倒的腥;还有阳光透过洞顶细缝洒下的暖,像谁在肩头搭了块晒过的棉絮;岩缝渗水的凉,顺着背脊爬上来,带着地底的清。

种种外境围拢过来,密得像织成了网,却奇异地不扰内景。那枚玉璧在识海中央轻轻转着,金光将外境的声、光、气都滤成了细流,绕着玉璧打转,却不碰核心的稳。

“泯外则不用强制,外境自泯。”玄元想起桑皮纸上的话,笔尖的墨香仿佛还在鼻尖。他不再将神念聚焦于“拒”,转而观照外境与内景的相处。这一看,竟看出些妙处:当神念安守“中”时,外境便如飞鸟掠过湖面,虽有影,却不留痕。松声来了,便听松声里藏着的风的形状;水声来了,便听水声里裹着的石的故事;待它们去了,内景的玉璧依旧明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有次暴雨倾盆,乌云把日头压得喘不过气。洞外的千年松被狂风扯得几乎弯折,枝桠与风角力,发出“咯吱咯吱”的哀鸣。忽然“咔嚓”一声脆响,根碗口粗的枝桠断了,带着满枝的雪水砸在洞前的青石上,震得洞内落起细灰,连玄元膝头的桑皮纸都被掀得乱晃。

换作从前,他定会神念一紧,像被石子砸中的水面。可此刻,内景的玉璧只轻轻晃了晃,像湖面被落石惊起的涟漪,转瞬便平了。他“见”到那断枝的影子映在玉璧上,带着雨水的湿冷,还有断裂处渗出的松脂的黏。可玉璧的金光一照,那湿冷便化作淡淡的水汽,松脂的黏也融成了清,都散在虚白里,没留下半点痕。

“外泯则内景之中体自见。”玄元在心里轻叹。原来“泯外”不是外境消失了,是它们不再能扰动“中”的根本,反倒成了映照“中”的镜子。断枝的脆响照出玉璧的稳,雨水的冷照出玉璧的暖,连松脂的黏,都照出了玉璧的清。

这日辰时,玄元让阳神往云雾山深处去。法身化作一道流光,刚穿过一片竹林,竹枝上的晨露便沾在光晕上,化作细小的光珠,滚落时竟“叮”地响了一声,像掉在玉盘里;飞过一道山涧,涧水的凉意顺着神念传来,清冽如冰,却在触到内景玉璧的瞬间,融成了温;掠过一片花海,各色花瓣落在光晕上,像撒了把碎金,却没一朵能挡住玉璧的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