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心明识一(2/2)
“万物生于一,一生于道。”玄元在心里轻叹,像解开了缠了许久的线。原来“中”是万物运行的枢机,而“一”是枢机的根源。就像车轮的轴是“中”,让车轮能转;而构成轴的木,才是“一”,没了木,轴便成了空。
有次静坐,识海里忽然翻涌出万千景象。春的花堆得像山,红的、粉的、白的,瓣瓣都含着露;夏的雨下得如帘,密的、疏的、急的,滴滴都带着响;秋的月悬得似盘,圆的、缺的、明的,光光都透着清;冬的雪落得像棉,厚的、薄的、软的,片片都藏着寒。
人间的喜、怒、哀、乐也混在里面——张屠户家添了娃,笑声响得能掀了屋顶;李寡妇的鸡被黄鼠狼叼了,哭声裹着泪;樵夫砍柴摔断了腿,躺在床上唉声叹气;货郎赚了钱,哼着小调往家赶。还有山川的荣、枯、兴、废——火山喷发时,红浆吞了森林;地震过后,裂谷里冒出新泉;古城墙在风雨里斑驳,砖缝里却长出了草。
种种景象如走马灯般流转,快得让人眼晕,扰得内景的虚白都泛起涟漪,像被搅了的水。玄元急忙将神念收向那点光,奇妙的是,无论景象如何喧嚣,那点光始终寂然不动,像定海神针,任浪涛如何拍,都立在海底。
待景象散去,虚白重归平静,玄元忽然“觉”到:原来万物的变化,都只是“一”的显化。像水可以化作汽、化作冰,形态变了,本质却还是水;像金可以打成镯、铸成剑,模样改了,骨子里还是金。守住这“一”,便守住了万物的根本,任它千变万化,都逃不出这“一”的掌心。
洞壁的白玉岩映出他的身影,那身影比从前更淡了些,像水墨画里的写意。而那点光,竟透过身影,在岩上投下个极小的光斑,圆得像星,与洞顶漏下的天光连成一线,像天地间牵了根无形的绳,一头系着天上的日,一头系着心中的“一”。
玄元知道,这“识一”的功夫,才刚刚开始。他不再刻意守“中”,就像知道了木的本质,便不必再执着于轴的形状。只让神念如婴儿恋母般,轻轻依偎着那点光,感受它的清——清得能照见万物的影;感受它的静——静得能听见时间的流;感受它的无所不在——在松针里,在涧水里,在云里,在风里,也在自己的一呼一吸里。
柳絮还在飘,有一片恰好落在竹简上,沾在“守一当明”四字上,像给这字添了笔白。玄元望着那片絮,忽然觉得,这“一”就像这柳絮,看似轻,却能乘风遍天下;看似散,却藏着生根发芽的力。
他将竹简卷好,与裹着金丝的石头放在一起。识海里的那点光,还在静静亮着,像在说:路还长,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