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心明识一(1/2)

洗心洞的第三个春天,风里总裹着些软绵的絮。那是洞外溪边的柳丝抽了新绿,风一吹,柳絮便漫天飞,有几缕顺着洞顶的细缝飘进来,在漏下的天光里打着旋,像谁揉碎了云絮,又漫不经心地撒进这方静土。玄元指尖捻着那枚裹着金丝的石头,石内的光与内景的“中”早已浑然一体,玉璧的轮廓在识海里流转,带着天地的稳、宇宙的清。

可他望着洞壁映出的天地虚影——主峰的轮廓在肩,星轨的纹路在额,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那“中”虽稳,却像楼阁的柱,撑得起屋宇,却不是地基的根。这“中”之上,是否还有更根本的存在?像树的根,藏在土里,却滋养着每一片叶。

这日午后,阳神从云雾山主峰归来,光晕里裹着卷竹简。竹片泛着浅黄,是经了年月的色,用细麻绳捆着,绳结是尹喜惯用的“平安结”。玄元解开绳结,一股淡淡的竹香混着墨迹的沉扑面而来,那是松烟与桐油调和的味,沉静得像深山的潭。

竹简上的字是朱砂写的,笔画古朴,带着股金石气。开头“子欲长生,守一当明”八个字,像八颗星,落进他的识海,让神念猛地一振。他将竹简摊在膝头,静坐时反复默念这八字,忽然觉内景的“中”微微颤动,玉璧的金光泛起涟漪,像水底的月被风拂动,晃得人眼晕。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老子的话忽然从记忆深处浮出来,带着尹喜讲经时的语调——师父总说,这话要倒着看,万物归三,三归二,二归一,一归道,像水往低处流,终究要回源头。

玄元定了定神,神念如探水的绳,缓缓沉入“中”的核心。那里原是空明的,像被月光洗过的潭,此刻却慢慢浮出一点微光。那光比“一灵独耀”的光更淡,淡得像初春刚融的雪水,却更精纯,清得不含一丝杂质,连光尘都没有,就那么一点,悬在空里。

这便是“一”么?

他试着用神念触碰那点光。指尖刚触到,便觉一股沛然之气从光里涌出来,顺着神念流遍内景。那气不热不冷,却带着股不容抗拒的力,像初春解冻的河,看似缓,却能冲开坚冰。原本清晰的“中”的轮廓忽然化开,玉璧的金光融入虚白,与天地的“中”、宇宙的“中”融在一起,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空,而那点光,就悬在虚白中央,不增不减,不生不灭,像亘古就立在那。

洞外的千年松忽然落下许多松针,“沙沙”声如细雨。玄元的神念随着松针起落,看它们从枝头挣脱,打着旋儿飘落,有的沾在青石上,有的落进岩缝里,有的被风卷着往洞外飘。可无论松针如何动,他的神念始终锚定在那点光上,像船锚牢牢抓着海底的沙。

他“见”到松针的生长——春日里从芽苞里钻出来,嫩得发绿,带着露水的润;夏日里被晒得深绿,边缘泛着油光;秋日里渐渐泛黄,藏着阳光的暖;冬日里枯成褐,脆得一碰就碎。也“见”到山涧的流动——雨后涨水时,裹挟着泥沙,奔得湍急;天旱时,细得像线,流得舒缓;结冰时,静得像镜,却在冰下藏着暗流。还“见”到云的聚散、风的往来——这一切生灭变化,竟都以那点光为根源,像江河都源自一汪泉,流得再远,根都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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