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练精之法（1/2）

（日头爬到中天，晒得青石地面发烫，蒸腾的热气裹着蝉鸣扑面而来，连院角的石榴花都蔫了半朵。厢房里却透着股沁人的清凉，竹编凉席吸走了体表的热气，榻上铺着的软褥带着晒干的艾草香。玄元按师父的嘱咐，缓缓平躺在榻上，准备行这“还阳卧”的练精之法。）

他先将双手交叠，左手在下，右手在上，掌心严丝合缝地覆在肚脐上。那处皮肉温温的，能清晰摸到腹间随着呼吸起伏的轻微震颤，像揣着只刚破壳的雀儿，羽翼还软，却在里头轻轻扑腾。“肚脐下三寸是丹田，精之府也。”师父的声音仿佛还在梁上萦绕，带着午后的慵懒，“这双手不是简单叠着，要让掌心的‘劳宫穴’对准丹田，像磁石吸铁，把散逸的精元都拢回来。”

玄元指尖轻轻摩挲肚脐周围的皮肤，那里的肌理细腻，带着体温的润。他记得师父说过，肚脐是“神阙穴”，连通着先天之气，就像茶壶的壶嘴，精气从这里进进出出。直到指腹触到那处微微凹陷的圆窝，他才稳住手势，掌心贴得更紧了些——忽然觉出一丝奇异的牵连，像隔着皮肉摸到了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与掌心的脉搏轻轻撞着。

接着，他慢慢弯曲双腿，膝盖向外打开，脚心相对。这姿势初练时总觉得别扭，脚踝处的筋络像被拽着的琴弦，酸麻中带着细微的刺痛，仿佛有无数根小丝线在皮肉下拉扯。玄元咬了咬下唇，目光落在相对的脚心，那里的皮肤泛着薄红，像两瓣初绽的桃花。他想起师父演示时的模样，老人家枯瘦的手指点着经络图：“你看这足少阴肾经，起于涌泉，止于俞府，像两条藏在皮肉里的银线。双脚心一对，就像把断线接成了环，能让精气在环里流转，不往外泄。”

话音刚落的刹那，一股暖流忽然从脚底板的“涌泉穴”冒出来，细得像丝线，顺着小腿内侧的经脉往上爬。玄元惊得差点动了身形——那暖意起初怯生生的，触到膝盖窝时顿了顿，仿佛在犹豫，接着忽然分作两股，贴着大腿内侧的皮肉钻，像两条受惊的小蛇，簌簌地往小腹游去。末了在他覆在肚脐上的手背下轻轻一撞，软乎乎的，像小猫用尾巴扫过掌心。

“稳住。”他在心里默念，睫毛颤了颤。这股气比上午练六字诀时更沉、更绵，像刚从井里汲出的泉水，带着股沁人的凉，却又隐隐透着暖，缠在经脉里不肯走。玄元慢慢调匀呼吸，鼻息拂过唇间，带着艾草褥子的清香。起初只觉腹中空落落的，像被掏空的陶罐，可随着呼吸渐深，掌心下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颤动——不是肌肉的抽搐，是从丹田深处发出来的，轻得像春虫在土下拱动，又像麦粒在穗壳里鼓胀，细微却执拗，一下，又一下，撞得掌心发痒。

“这是精元在苏醒。”师父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带着旱烟袋的焦香，“人之一生，精元如灯油，少时充盈，老则枯竭。这还阳卧，就是让灯油慢慢回流，聚在灯芯旁。”玄元想起师父说过，精藏于肾，却易随七情六欲耗散，欢喜时耗一分，恼怒时泄一寸，就像往沙地里洒水，看着渗进了，实则早顺着缝隙流走了。这卧姿看似简单，实则是借人体经络的走向，把散在四肢百骸的精元一点点“牵”回丹田。

窗外的蝉鸣渐渐模糊，像被一层棉絮裹住。阳光透过窗棂，在床榻边投下斑驳的光影，槐花的影子落在玄元的手背上，随微风轻轻晃。他的意识慢慢沉下去，却又保持着一丝清明，像悬在水面的柳叶，既不沉入水底，也不被风吹散。恍惚间，竟“看”到掌心的气顺着肚脐往下渗，在丹田聚成一小团温润的光，淡得像初春的新绿。那光起初只有指尖大小，随着每一次吸气，就凝实一分，边缘泛着珍珠似的晕；随着每一次呼气，就晕开一丝，像颗埋在土里的玉珠，正借着体温慢慢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