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辞庙祭祖(2/2)

供桌旁摆着个旧木盒,是太祖当年用过的兵符,盒面刻着“净乐”二字。玄元打开木盒,里面没有兵符,只有半块磨损的玉佩,玉质温润,上面雕着朵小小的净乐国花——木槿。他认得这玉佩,母后的梳妆盒里,有另外半块。

“这是太祖爷留给后辈的念想。”祭司在一旁轻声说,“当年太祖与皇后分守南北,各持半块玉佩,约定‘玉合则国合’。后来国泰了,玉佩便留在了宗庙。”玄元将半块玉佩握在手心,玉的凉意里裹着丝暖,像有两缕魂在轻轻相触。

他忽然明白,所谓“祭祖”,从不是简单的告别。这些牌位不是冰冷的木头,而是无数双注视的眼睛;这半块玉佩不是普通的物件,而是一份沉甸甸的传承。净乐的安稳,从来不是凭空来的,是先祖们用剑与血铺出来的路,如今该由他接着走下去——哪怕换了一种方式,从朝堂到山野,从权杖到道心。

“愿先祖护佑净乐,岁岁无灾,年年丰谷。”玄元将玉佩贴身收好,对着牌位三叩首。起身时,太祖的牌位金光已散,却在牌面留下一层薄薄的莹润,像哭过的泪痕。其他牌位也似有感应,“文宪公”的牌位上,飘起一缕极淡的墨香,“忠勇侯”的牌位旁,仿佛掠过一阵兵器相击的轻响。

玄元最后看了眼供台,转身往外走。阳光依旧落在石阶上,石像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在为他送行。老内侍捧着他的旧衣等在庙门,见他出来,递过一个锦囊:“殿下,这是方才从供桌下拾到的,许是先祖留的。”

锦囊里包着粒小小的种子,黑褐色的,像颗饱满的麦粒。玄元认得,这是净乐国最常见的麦种,百姓们说“种下麦种,便有盼头”。他握紧锦囊,麦粒的硬度隔着布料传来,像颗沉甸甸的承诺。

走出宗庙时,玄元回头望了一眼。红墙在松柏间若隐若现,香火的味道顺着风飘过来,混着柏叶的清气,还是小时候的味道。只是此刻再闻,心里多了些东西——那是比“太子”身份更重的责任,比“离别”更沉的牵挂。

“走吧。”他对老内侍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脚步却比来时更稳。腰间的青锋剑、怀里的丹经、贴身的玉佩与麦种,还有那半块玄武图绣品,此刻都像是有了生命,随着他的步伐轻轻颤动。

老内侍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忽然对着宗庙深深鞠了一躬。他知道,从跨出宗庙门槛的那一刻起,这位少年已不再只是净乐国的太子,更是带着先祖的期许、家国的重量,走向大道的求道者。而那座红墙黛瓦的宗庙,会永远在这里,守着净乐的根,也守着远行之人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