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初定时辰(1/2)
寒露过了,秋风带着点肃杀,刮得丹房后墙的枯草“沙沙”响。窗缝开始漏风,夜里静坐时,风钻进来贴着后颈扫,凉得人一激灵。尹喜翻箱倒柜找出卷旧棉絮,是前年阿秀出嫁前弹的,白花花的,纤维里还裹着点阳光晒过的暖。“塞严实些。”尹喜捏着棉絮往窗棂缝里填,指腹蹭过粗糙的木框,“静坐最忌风寒侵体,就像种庄稼,苗刚冒头就遭霜打,哪还长得出好收成?”
玄元蹲在旁边帮忙,看着棉絮把窗缝堵得密不透风,心里忽然踏实了些。他重新坐回竹榻上的蒲团,蒲团是去年用新收的芦花混着艾草编的,此刻被体温焐得松软,带着点草木的清苦香。案头的铜漏注满了水,水滴“嗒嗒”落在壶底的铜盘上,声音脆得像嚼碎的冰,每一声都敲在玄元紧绷的神经上。刚过三刻钟,膝盖已有些发麻,像压着块浸了水的石头,沉得抬不起来,麻意顺着腿骨往上爬,过胯骨时,竟像有无数小虫子在皮肉下钻,痒得他差点动了动。
“初学静坐,时辰得掐着。”尹喜端着个竹编的时辰牌进来,牌是他年轻时编的,竹篾已泛出深黄,上面用刀刻着“半时”“一时”的刻度,刻痕里填着红漆,经年累月被手摩挲,红得发亮。他把时辰牌立在案角,红漆的“一时”线正对着铜漏的刻度,像道醒目的界碑。“就像新栽的树苗,根还没扎稳,不能一下子浇太多水,得一勺一勺慢慢添,不然根会泡烂,反倒活不成。”
玄元抬手揉了揉膝盖,掌心的温度压下去,麻意稍减,却像潮水似的,退了又涌上来。他想起上月刚学定时辰,总觉得“坐得越久功夫越深”,硬撑着坐了一个半时辰,起身时腿像两根灌了铅的木柱,膝盖“咔”地响了声,身子一歪,差点撞翻案上的药罐——那罐里还熬着尹喜特意为他配的补气血的药,要是洒了,又得费半天功夫重熬。尹喜当时正蹲在灶前添柴,听见响动回头看,也没骂他,只放下火钳,从柜里翻出个陶罐,倒出些深褐色的药酒,往他膝盖上倒了点,用掌心慢慢搓。酒气混着当归、红花的药香,辣得他直咧嘴,膝盖却像被暖炉焐着,麻意渐渐散了。“功夫是磨出来的,不是熬出来的。”当时尹喜这么说,指腹的老茧蹭过他的皮肤,带着点糙,却稳得让人安心。
“半点钟到一点钟,够了。”尹喜用手指敲了敲时辰牌上的“一时”线,红漆在晨光里泛着暖,“你看这漏壶,水滴得匀匀的,不多也不少,功夫才长得稳当。前院的老槐树,你年年看它,好像没什么变化,可一年也就长指节那么粗,十年就粗了一圈,百年下来,比谁都结实。”他指了指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枝桠斜斜地伸到丹房顶,树干要两人合抱才能围住,树皮裂开深深的纹,像位沉默的老者。
玄元重新闭上眼睛,调整了下坐姿,让脊柱像串起来的珠子,节节竖直。这次没再想着“要坐满多久”,只听着铜漏的滴答声,让神念跟着呼吸沉潜——吸气时像闻花香,轻轻吸到丹田;呼气时像吹烛火,缓缓从唇间吐出。到半刻钟时,杂念又像雨后的草芽,争先恐后地冒出来:想着灶上的水够不够烧茶,想着前几日晒的陈皮该收了,甚至想起今早扫地时,院角落了片特别圆的梧桐叶……刚掐灭这颗,那颗又冒头,像永远除不尽的草。他想起尹喜说的“慢慢来,别急”,便不再硬掐,只像拾掇散落的珠子,用意念轻轻捏起一颗,放回丹田这只锦囊里,再捏起一颗,慢慢收。
铜漏的水一点点漫上来,顺着刻度线往上爬,像只耐心的蜗牛。玄元的神念渐渐稳了些,呼吸也跟着匀了,吸气时,丹田像个小小的气囊,微微鼓起来;呼气时,又慢慢瘪下去,带着自然的起伏。膝盖的麻意还在,却不像刚才那样扰人了,倒像老朋友似的,静静陪着他。
终于,铜漏的水漫过了“一时”刻度,“嗒”的一声,最后一滴水落在铜盘上,余音在丹房里荡了荡。玄元缓缓睁开眼,先活动了下脚趾,再慢慢伸直腿,膝盖“咔”地响了声,不算太疼。腿还有些沉,像裹着层薄棉,却不麻了。他凝神往丹田探去,那点暖意像颗温温的豆子,小小的,却比昨日瓷实些,不再像团飘忽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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