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尾闾重开(2/2)

金珠像是得了鼓舞,猛地撞向滞涩松动的地方。“嘭”的一声闷响,滞涩边缘又裂开道小缝,更多的灰烟飘出来,气脉里顿时弥漫着股说不清的味,像雨后的泥地,又像陈年的谷仓。玄元趁机让神念铁钎往里钻得更深,左右撬动着,把松动的滞涩一点点挖出来。

这活儿磨人得很。铁钎钻一下,金珠撞一下,滞涩像被啃食的冰块,一点点化开,却又总在边缘结新的硬块。尾闾穴处先是发麻,像有无数细蚁在爬;接着泛起酸,像长时间弯腰干活后的那种沉酸;最后竟透出点久违的暖,顺着脊椎往上爬,像晒透了的阳光漫过脊梁,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尹喜换了三次艾条,炭盆里添了四次银炭,窗外的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直到后半夜,那团滞涩才终于被清得差不多了。玄元累得神念都有些发飘,像长时间握笔后的手腕酸,可当他看向尾闾穴时,却忍不住笑了——那里露出道银亮的通道,细是细了点,像根新剥的芦苇管,却能清清楚楚看到对面的光,气脉里的暖正顺着通道慢慢淌,像小溪流过新挖的渠。

金珠在通道入口处转了圈,身上的光亮得像颗小太阳。它似乎在犹豫,又像是在蓄力,忽然猛地往前窜——快得像离弦的箭,“嗖”地钻进通道!过尾闾穴时,“咔”地响了声,脆得像生锈的门轴终于被推开,带着点涩,却格外清亮。

玄元只觉后颈一阵轻颤,像有什么东西脱开了,浑身的气脉忽然活了过来!丹田的暖顺着尾闾穴往上涌,过夹脊关时带着点麻,却比往日顺畅十倍,像春溪漫过平整的石滩;到玉枕关时竟透出缕清凉,洗得颅腔都清清爽爽的,比往日通督脉时更舒坦,像久旱的渠终于引来了活水,哗啦啦地淌。

“成了。”尹喜掐灭艾条,火星落在炭盆里,溅起几点碎光,“旧道重开,阳气就能顺顺当当走周天了。”他拿起块干布巾擦了擦手,“你记着,这穴就像院角的老井,久不用会淤,常通着才好出水。往后每日引气过尾闾三次,不出半月,这通道就能养得宽宽的。”

玄元缓缓睁开眼,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窗纸已泛出鱼肚白,透着层淡淡的青。他动了动身子,尾闾穴处还暖烘烘的,像揣了个小炭炉,金珠在气脉里转得欢,顺着尾闾往上,过夹脊,绕玉枕,再往下淌,活像找到回家路的雀儿,叽叽喳喳的,透着股高兴。

他伸手摸了摸后腰,那里的皮肉竟透着点弹性,按下去能慢慢弹回来,再不是先前的僵硬,像冻了一冬的土地终于化了冻,透着点润。案上的铜漏快满了,水滴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映着晨光,亮得像碎金。

檐角的冰棱在晨光里闪着亮,像挂了串水晶。玄元望着案上那盏铜灯,灯芯结着朵灯花,圆圆的,像颗小小的金珠,在晨光里泛着暖光。他忽然明白,这修道的路,原不是一味往前冲,有时得回头看看,把走岔的道扳回来,把荒了的路重新开出来。就像这尾闾穴,堵了那么久,看似是难关,可疏通了,反倒成了通途。

尹喜端来碗热粥,是用新米煮的,上面撒了把炒芝麻,香得很。“快趁热喝,”老头把粥碗往他面前推了推,“补补神,往后的路还长着呢。”

玄元接过粥碗,暖意从指尖漫到心口。他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雪地里已有了淡淡的晨光,像铺了层金。这尾闾重开,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就像冬尽春来,路通了,暖意自然会慢慢漫过来,一寸寸,把整个天地都烘得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