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行止皆守(2/2)
玄元赶紧回神,见自己的脚正踩在块活动的石头上,石头晃了晃,差点把他崴着。他稳住身子时,特意让金珠的光往脚踝的气脉里钻,那疤底下的气脉曾像条堵死的小渠,此刻被光一照,竟传来久违的暖,像晒过太阳的药膏,熨帖得很。
再往上走,路边出现片野薄荷,绿得发黑的叶子沾着露珠,风一吹就散出清凉的气。尹喜摘了片,揉碎了递给他:“闻闻,醒神。”薄荷的凉混着药香钻进鼻孔,玄元忽然懂了,这“行中守”不是让脚步变慢,是让神念与动作合在一处,像左手扶犁,右手扬鞭,看似各做各的,实则劲往一处使。
下山时,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石阶上,像幅活动的剪影。玄元的竹篮已装满了金银花,沉甸甸的,篮沿的花穗垂下来,扫着他的小腿,痒痒的。神念始终护着金珠,光淌过气脉时,在脚踝的旧伤处留下淡淡的暖,像贴了片刚焐热的膏药,连走路都不觉得疼了。
“这就对了。”尹喜的影子在前面晃,声音带着点疲惫,却透着股满意,“所谓‘行止皆守’,不是把自己绑成木桩,是让那点诚意像影子,跟着身子动,却从不离身。你看这山,风来它不躲,雨来它不跑,可它根下的土,一点都没松。”
玄元望着自己的影子,影子的手正护在丹田的位置,像在捧着什么宝贝。他忽然想起刚学道时,尹喜让他背的口诀:“一步一守,一息一存。”那时只当是句空话,如今才明白,这“守”和“存”,原就藏在抬步、落脚、呼吸、转身里,像米里藏着糠,水里藏着鱼,平常得很,却要紧得很。
回到丹房时,暮色已漫了上来,檐角的铁马在风里轻轻响。玄元把金银花倒在竹匾里,花穗上的露水在暮色里闪着光,像气脉里没散的暖。他摸了摸黄庭的位置,那里的金珠光稳得像颗星,连带着四肢百骸都透着润,像被山泉水浸过的玉。
尹喜正在灶房烧火,火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上投下跳动的影。“锅里炖了绿豆汤,放了冰糖。”他的声音混着柴火的“噼啪”声,“喝一碗,去去暑气。”
玄元走进灶房,绿豆汤的甜香漫开来。他望着跳动的火光,忽然觉得,这诚意就像灶膛里的火,不用盯着看,却得记着添柴,走路时添一把,转身时添一把,喘气时再添一把,火就不会灭,暖就不会散。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山风带着凉意钻进来,却吹不散灶房的暖。玄元捧着碗绿豆汤,甜意在舌尖化开,像黄庭里的光,一点点漫进四肢百骸,稳得很,暖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