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饮食藏真(1/2)

立秋的风带着梧桐叶的脆响,从丹房雕花的窗棂钻进来,在青砖地上打了个旋,卷起几片细碎的叶沫。案上的小米堆得像座小小的金丘,黄澄澄的颗粒裹着晒足了的阳光,尹喜正用竹制的木铲把边缘的米粒归拢,\沙沙\的轻响漫开来,像春蚕在深夜里啃食最嫩的桑叶。陶罐坐在黄泥砌的小灶上,底下的炭火\噼啪\跳着,火苗舌尖似的舔着罐底,映得尹喜的侧脸泛着层暖红。他左手按着南瓜,右手握着把牛角小刀,橙黄的瓜肉切成方丁,落进米堆时溅起细碎的金粉似的小米粒,倒像是把星星撒进了陶罐。

\饮食时的神念,得像揉面团。\尹喜的木铲在罐里轻轻翻搅,米粒与南瓜丁撞出温柔的声响,\松了就揉紧点,紧了就撒点水,过了这道坎,气脉里的暖才能囤得住。\米香混着南瓜的甜丝丝漫开来,玄元坐在梨木桌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的纹路——这桌子是尹喜前年用后院那棵遭过雷击的老梨树做的,树心藏着圈歪斜的年轮,像道没画直的彩虹。尹喜总说:\你看这年轮,歪歪扭扭才结实,就像神念,不用求直,求稳。\此刻那圈年轮映着陶罐的火光,倒真像道暖暖的光环,把两人围在中间。

案上摆着刚腌的萝卜条,青白色的萝卜切得细匀,上面撒着红辣椒面,像落了层碎火,旁边的青瓷碗里盛着井水湃过的黄瓜,水珠顺着瓜皮往下淌,在案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映着头顶漏下来的天光,晃悠悠的。玄元盯着那水洼里的影子,忽然听见尹喜说:\尝尝?\

抬头时,木勺已递到嘴边,米油沾在勺沿,亮得像层琥珀。玄元张嘴接住,米粒在舌尖散开的瞬间,忽然想起昨日尹喜的话:\饭进嘴里,神念得跟着米粒走,像牧人赶羊,一只都不能落。\他赶紧收住飘远的神思,试着让意念缠上每粒米——南瓜丁的甜在齿间漫开时,丹田处的金珠忽然亮了亮,光顺着舌尖往下淌,过舌底的金津玉液穴时,玄元特意让光打了个旋。

\这就对了。\尹喜的木铲在罐沿敲了敲,\这里是津液汇聚的地方,藏着股润气,丢了这点神念,就像漏了底的水桶,装不住多少暖。\他说着往罐里添了瓢井水,\咕嘟\一声,涟漪荡开,把浮在表面的米油震得微微发颤。

玄元正嚼着南瓜丁,忽然觉出喉咙口有点滞涩,像卡了点没嚼碎的瓜肉。\慢着点。\尹喜见他喉结动得快了,用木铲敲了敲陶罐,\你看这南瓜,得嚼到没渣了才咽,不然气脉里的光会硌得慌,就像赶路时鞋里进了沙。\玄元赶紧放慢速度,神念重新裹住那点残渣,细细磨碎了,暖意才顺顺当当往下走,到胃脘处时忽然散开,像朵慢慢绽放的白梅,花瓣儿轻轻扫过五脏六腑,舒服得让人想眯起眼。

案上的萝卜条透着辣香,玄元夹了一根,辣椒面沾在唇上,呛得他鼻尖发麻,眼眶里瞬间蒙上层水汽。尹喜早把盛黄瓜的青瓷碗推了过来,冰凉的瓜皮碰着嘴唇时,玄元忽然懂了\阴阳相济\——辣得发燥时,就得用点凉润压一压,神念也得跟着转,不能一根筋往热里钻。金珠的光在气脉里忽明忽暗,像跟着辣意跳了段小舞,落到丹田时,竟比刚才更活泛了些,像雨后的蝌蚪,在水田里摆着尾巴。

\你先前吃饼噎着,就是没让光跟着饼渣走。\尹喜往自己碗里盛粥,米油在碗底积成层薄薄的膜,\那饼渣在食道里乱撞,光也跟着慌,差点就从魄门泄了——饮食时的慌,比走路时的跌更伤身,因为气脉是顺着食物走的,食物乱了,气就乱了。\

玄元忽然想起那次噎得直拍胸口的光景。那时刚入春,尹喜烤了芝麻饼,外酥里软,他贪快,一大口咬下去,饼渣却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金珠的光在气脉里疯跑,像受惊的马,撞得他胸腔发疼。尹喜当时没慌,只用筷子蘸了点醋,让他含着,那股酸意漫开时,光才慢慢稳下来。那时只当是醋的功劳,如今才知,是尹喜悄悄把自己的神念送过来,像牵马的缰绳,一点点把慌了神的光拉回正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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