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饮食藏真（2/2）

\吃黄瓜。\尹喜把青瓷碗又推近了些，黄瓜上的水珠滚进碗里，\这时候的光得凉下来，像往热锅里浇点井水，别让辣椒的燥气积着。\玄元咬了口黄瓜，脆生生的汁水漫过舌尖，神念跟着凉下来，金珠的光泛着层淡淡的青，像被井水湃过的玉石，爽利得很。

粥喝到半碗，尹喜忽然起身，从柜里摸出个小陶罐。那罐子是紫砂的，罐口用红布封着，解开时\噗\地冒出股酸香，瞬间盖过了米甜。\去年酿的梅子酱。\他挖了一勺，深褐色的酱体裹着果核，酸得人舌尖发颤，\添点这个，酸能开胃，也能收神——光太散的时候，用点酸收一收，像用网捞鱼，别让它游太远。\

玄元搅着梅子酱，米粒染上酱色，酸意刺得舌尖发麻，神念果然往回收了收。原本快漫到指尖的光，乖乖缩回到肘弯处，像被唤回家的孩子。他忽然笑了，想起小时候跟尹喜去后山摘梅子，青绿色的果子酸得人直跺脚，尹喜却偏说\酸能醒神\，硬塞给他一把。那时的慌是真慌，酸得眼泪直流，如今这收，却是带着数的稳，像老农看着稻穗弯腰，心里有数得很。

夕阳透过窗棂，在案上投下斜斜的光，照得小米堆像撒了层金，连空气里的尘埃都看得清，在光柱里慢慢游。尹喜的粥碗快空了，他用舌头舔了舔碗沿的米油，神念随着动作往唇上走，金珠的光在他气脉里打了个圈，像在说\都收好了，没浪费\。玄元学着他的样子，舔了舔自己的碗沿，米粒沾在唇上，神念跟着裹住那点米香，送进丹田时，光突然亮了亮，像被谁夸了句\做得好\，暖融融的。

\你看这案上的水洼。\尹喜指着黄瓜滴下的水迹，那水洼里映着两人的影子，歪歪扭扭的，\饮食时漏的神念，就像这水，看着不起眼，积多了能漫过门槛。咱们练的不是不漏水，是让每滴水都顺着渠走，流进该去的地方。\

玄元望着那水洼里的自己，嘴角还沾着梅子酱的褐色。他忽然明白，饮食藏真，藏的不是山珍海味，是藏在一粥一菜里的神念。像老农种庄稼，下种时弯多少次腰，收获时就有多少粒粮；吃饭时神念缠多少回，气脉里的光就有多厚。陶罐里的粥快见底了，炭火也弱了下去，只剩点余温，尹喜用木铲刮着罐底的锅巴，金黄的锅巴带着焦香，边缘还沾着点南瓜的甜。

\这个得慢慢嚼。\他递了块给玄元，\像嚼日子，有点硬，有点香，越嚼越有滋味。\

玄元把锅巴放进嘴里，硬得硌牙，却越嚼越香。米香混着焦脆的烟火气，在舌尖散开时，神念跟着锅巴的碎渣走，在气脉里织成张细细的网，把所有的暖都兜在里面，一点没漏。窗外的风更凉了，梧桐叶落得更勤，像谁在轻轻敲着窗，丹房里却暖融融的，像揣了个小太阳——那是饮食里藏的真，是神念织的暖，稳稳当当，落在心尖上，连带着往后的日子，都浸着股踏实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