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凡息相依(1/2)
洗心洞的秋意来得猝不及防。前几日还透着夏末的暖,一场夜雨过后,洞外的蝉忽然叫得急了,“知了、知了”的声浪裹着湿凉的风涌进来,撞在洞壁的白玉岩上,碎成一片嘈杂。玄元盘膝坐在石床上,膝头搭着件半旧的麻袍,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那里的薄茧被磨得发亮——方才练完“心肾交合”的吐纳,神念还没完全收回来,总跟着蝉鸣往外飘。
他刚要顺着那声浪“走”出去,看看是哪棵树上的蝉在拼命叫,忽然像被什么拽了把,猛地收了神。石桌角压着片新得的竹简,是昨日阳神从尹喜的书斋带回来的,上面用朱砂写着“心息相依”四字,旁边还画着幅小小的呼吸图,吸气时箭头朝上,呼气时箭头朝下,简单明了。
“心息相依……”玄元低声念着,指尖捻了捻膝头的布纹,“心是神念,息是呼吸,让它们挨着,不分开?”他想起前几日练“心肾交合”时,气脉里的光总随着呼吸起伏,那时只当是巧合,如今想来,或许早有征兆。
洞外的蝉还在叫,像在催他快点。玄元深吸一口气,试着将神念落在鼻尖。刚吸气时,一股微凉的气流顺着鼻孔往里钻,掠过鼻中隔时,带着点痒意;呼气时,暖乎乎的气从肺里涌出来,拂过唇上的细须,像母亲的手轻轻扫过。
“这便是凡息吧。”他想着,开始默默计数。一吸一呼为一息,数到“一”时,气刚到丹田;数到“二”时,喉间有点发紧;刚数到“三”,洞顶忽然“嗒”地滴下颗水珠,砸在石桌上的铜盆里,溅起的水声脆生生的,像在他神念上敲了下。
神念“嗖”地就飘了过去,盯着铜盆里的水纹一圈圈散开,直到水面重新平静,才猛地想起自己在数息。“哎呀,又忘了。”玄元懊恼地拍了下额头,鼻尖还留着呼吸的余温,可到底数到几了,脑子里空空如也。
只得从头再来。这次他把神念攥得紧紧的,像抓着根救命稻草,生怕再被什么勾走。一、二、三……刚数到五,洞外的风忽然掀起松涛,“哗啦”一声盖过了蝉鸣。神念又跟着风声跑了,在松针间打了个转,看哪片叶子被风吹得最急,等回过神,数息的事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这般反复了半个时辰,玄元额角已沁出了层细汗,连阳神都从袖袋里钻出来,蹲在石桌上瞅着他,小脸上满是疑惑:“你跟自己较什么劲?”
玄元叹了口气,揉着发紧的眉心:“我想抓住呼吸,可它总跑。”
阳神指着竹简上的字:“你看这‘似依非依’,不是让你抓呀。”
“似依非依……”玄元盯着那四个字,忽然想起尹喜说过的“强扭的瓜不甜”。他先前太急了,像个刚学放牧的孩子,非要把羊按在草地上吃草,羊哪能听话?他松了松紧绷的肩,骨节“咔哒”响了两声,忽然觉得浑身都轻快了些。
这次不再数息,只让神念像片羽毛,轻轻搭在呼吸上。呼的时候,感受胸口微微起伏,像波浪漫过沙滩,慢慢退下去;吸的时候,留意鼻尖那缕风,像细柳拂过水面,轻轻荡开来。洞顶再滴水时,神念也跟着晃一下,却不追过去,只等那声“嗒”落定了,再慢悠悠回到呼吸上;蝉鸣再吵,神念也只听着,像听远处的歌谣,不烦也不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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