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凡息相依（2/2）

走神了也不懊恼。神念飘到洞外的野花上，就看着花瓣被风吹得颤，看够了，便用意念轻轻拉回来，像拉着只顽皮的小狗，不用劲，也不撒手。阳神在一旁看着，学着他的样子，把自己的光晕搭在玄元的呼吸上，一涨一缩，倒也学得有模有样。

不知不觉，日头爬到了洞顶的透光处，把玄元的影子拉得老长。他忽然发现，自己已有许久没走神了。呼吸像条温顺的小溪，在喉咙里、肺叶间缓缓淌，没有惊涛骇浪，只有稳稳的流动；神念像溪边的石，静静挨着溪水，不追也不跑，只感受着水流过石缝的痒，水漫过石根的凉。

丹田处的暖光也跟着动了。呼的时候，暖光像被风吹的蒲公英，轻轻沉下去，贴着气脉的壁，温温地蹭过腰眼；吸的时候，暖光又像被阳光晒醒的种子，慢慢浮上来，顺着脊椎的缝，痒痒地爬到黄庭。一来一往，像呼吸在轻轻摇着它玩，亲昵得很。

“原来不是要抓住息，是要跟着它走啊。”玄元摸着鼻尖笑了，那里被呼吸拂得发烫，像沾了团小小的火。洞外的蝉鸣不知何时歇了，大概是叫累了，只剩风穿过松林的轻响，像谁在哼着不成调的歌。

夜幕降临时，月光顺着石缝溜进来，落在他膝头，像铺了层碎银。玄元看着那月光，忽然发现它竟也随着呼吸轻轻晃——呼时暗一点，吸时亮一点，像在跟他的神念和呼吸一起玩。

阳神打了个哈欠，往他袖袋里钻：“我困了，明天再练吧。”

玄元没动，依旧保持着静坐的姿势。他想再试试，让神念、呼吸、月光，还有丹田的暖光，都挨在一块儿，像一家人围坐在火堆旁，不说话，就那么靠着，也是好的。

洞外的夜渐渐深了，远处的山涧传来几声蛙鸣，断断续续的，像在数着谁的呼吸。玄元的神念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忽然觉得，这“凡息”原是天地给人的礼物——不用学，不用求，一呼一吸间，就把人与这世界连在了一起。先前总想着“抓住”，反倒把这份自然给弄丢了。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看白雾在月光里散开，像朵小小的云。丹田的暖光随着这口气沉下去，稳稳地泊在脐下三寸，像船回了港。玄元知道，这“心息相依”的功夫，他才算刚摸着点门——原来最好的“依”，是不依之依，像风依着林，云依着天，看着没什么牵扯，却从来没分开过。

月光越发明亮，把洞壁照得像铺了层雪。玄元望着石桌上的竹简，“心息相依”四个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忽然觉得，往后的日子，有这呼吸陪着，有这神念伴着，再长的修行路，大概也不会太孤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