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九年期满(1/2)
除夕的钟声从山外传来时,洗心洞的雪正下得绵密。不是那种带着棱角的雪粒,是絮状的雪片,悠悠地从铅灰色的天上落下来,像被撕碎的云,飘到洞口的青石上,便轻轻粘住,不一会儿,就积了薄薄一层白,把往年桃花落过的痕迹,全盖了去。
玄元站在洞口,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道袍落了层雪,像裹了层糖霜。他没去拂,任由雪片落在发间、肩头,甚至睫毛上,带来一丝沁骨的凉。这凉很清,像能穿透皮肉,直抵眉心——那里的光珠早已不似初成时那般灼眼,虹光敛在皮肉深处,只有神念微动时,才会在眼底漾开一圈极淡的彩,像藏着片深海,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万千气象。
身后传来“簌簌”的响动,是阳神在堆雪人。这是第九个了,从玄元入洞的第一年除夕开始,阳神每年都要堆一个,说要让雪人替他们“给洞看门”。今年的雪人堆得格外用心,用松枝做了胳膊,用野果做了眼睛,阳神还从洞里翻出块红布,撕成条系在雪人脖子上,像条歪歪扭扭的围巾。
“玄元你看!”阳神拍掉手上的雪,举着颗刚从雪地里刨出来的红果跑过来,果子冻得硬邦邦的,在雪光下泛着玛瑙般的光,“这个当帽珠,像不像你光珠的颜色?”
玄元低头看着他冻得通红的鼻尖,神念轻轻一暖。这九年的光景,像洞外的溪水,悄无声息地淌过,此刻忽然在眼前汇集成潭——
第一年春天,他还在为阳神举着的蝴蝶动心,光珠沉坠得像坠了铅;
第三年夏天,山民修石阶的敲打声让他烦躁,神念绷得像拉满的弓;
第五年秋天,阳神教他下棋,他闭着眼凭“感”落子,才懂“无心之用”原是顺应本然;
第八年冬天,他在寒玉榻上悟“先天之息”,脐下那点微弱的颤动,竟与洞外的雪、火塘的炭、阳神的呼吸连成一片……
从“息心止念”到“存想谷神”,从“息妄全真”到“返还先天”,原来不是学了多少法,是把心里的“刻意”一点点磨掉,像把带棱角的石头扔进溪里,被水流冲刷得越来越圆,最后只剩一颗能“动”也能“静”的心——见山是山时,是初识世事的懵懂;见山不是山时,是刻意求空的执着;见山还是山时,才是看透了空有,却依然能在山的起伏里,找到自己的安稳。
“像。”玄元接过红果,指尖的暖意让果子表面化了层薄冰,“很像。”
他抬手,把红果轻轻插在雪人的头顶。红果衬着白雪,像点在宣纸上的朱砂,醒目得很。阳神歪着头看了半天,忽然拍手:“九个雪人排一排,像天上的星!”
玄元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九个雪人从洞口一直排到桃树下,高矮胖瘦不一,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没了鼻子,却都透着股憨态。雪还在下,落在雪人身上,像给它们披了件新衣裳。他忽然觉得,这九年的修行,就像堆雪人——起初总想着堆得周周正正,少一块雪都要补上;后来才明白,歪歪扭扭才是真,少个鼻子,缺条胳膊,反倒更自在。
“玄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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