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九年期满(2/2)
洞外传来尹喜的声音,被雪滤得清透,像冰棱落地的脆响。阳神先蹦了出去,喊着“尹喜先生”,声音在雪地里荡开,惊起几只躲在松枝里的鸟。
玄元慢慢走出洞口。尹喜站在桃树下,披着件蓑衣,帽檐上的雪正往下掉,落在他脚边的雪地上,积了小小的一撮。他手里拿着个布囊,见玄元出来,便把布囊递过去:“九年期满,该下山了。”
布囊沉甸甸的,玄元接过来,触手温凉,里面像是装着书卷。他低头看了看洗心洞——石壁上的青苔被雪盖住了,却能想见开春后它们又会绿得淌油;石案上的《息妄全真法》还摊在那里,书页被风吹得微微卷;阳神堆的九个雪人,像串沉默的守护星,立在雪地里。
这里的一切,都带着他的神念,带着他的呼吸,带着他从“妄”到“真”的每一步。可他知道,这不是结束,是开始。就像桃花谢了会再开,雪化了会再落,修行从来不是困在一个洞里,是要把洞里的静,带到洞外的闹里去,把光珠的暖,融到世间的冷里去。
“先生,我们去哪?”阳神拉着尹喜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
“去该去的地方。”尹喜笑,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雪,“世间的路,比山里长。”
玄元最后看了眼洗心洞。洞口的青石上,还留着他九年坐过的痕迹,浅浅的一个印,被雪盖了,却像刻在他心里。他忽然想起初见光珠时的灼眼,想起第一次悟“退藏于密”时的懵懂,想起在“鸿蒙窍”里与混沌相融的恍惚——原来所有的“法”,到最后都要归于“心”,所有的“修”,到最后都要落在“行”。
阳神拉着他的手往山下跑,雪地里留下两串脚印,一串深,一串浅,像歪歪扭扭的诗。玄元被他拽着,脚步轻快,道袍的下摆扫过雪地,带起细碎的雪沫。
眉心的光珠忽然轻轻一跳,不是沉坠,不是晃动,是种温和的呼应,像在说“该走了”。他抬头望去,雪幕尽头,隐约能看见山外的炊烟,像淡墨画在宣纸上,缥缈,却真实。
“玄元你看!太阳要出来了!”阳神指着天边。
果然,云层裂开一道缝,金红色的光漏出来,落在雪地上,反射出万千光点,像撒了满地的星。光珠的虹光在眼底轻轻漾开,与那金光相融,暖得像揣着个小太阳。
玄元笑了。山高水长又如何?世间纷扰又如何?他有光珠在,有真心在,有这九年磨出来的“动静自如”在,便什么都不怕。
雪还在下,却仿佛不再冷了。两串脚印顺着山路往下延伸,朝着光亮的地方,一步,一步,稳稳地,像写在雪地上的修行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