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是非场中(1/2)

杂货铺斜对门是家绸缎庄,门脸装裱得花哨,朱漆大门上挂着铜环,门楣上的“锦绣庄”三个字烫了金,在日头下闪得人眼晕。掌柜姓赵,总爱穿着件宝蓝色的绸衫,料子滑得像流水,领口袖口镶着白边,见人就拱手,笑容堆得满脸都是,眼梢却斜着,藏着算计,像只揣着心思的狐狸。

这日巳时刚过,赵掌柜摇着把檀香扇,慢悠悠地晃进了杂货铺。他先是在货架前踱了两圈,捏捏这个布偶,摸摸那个陶罐,嘴里啧啧有声,像是在挑什么稀世珍宝。末了,才走到柜台前,指着摞在角落里的账册:“老刘,给我来两本账册,要厚实点的,记账清楚。”

刘掌柜正扒着算盘算账,闻言头也没抬:“自己拿,在第三摞。”

赵掌柜“哟”了一声,故意拖长了调子:“老刘你这待客之道,怕是要把生意做黄了。”说着,慢悠悠地走过去,拿起一本账册,刚翻开第一页,忽然“哎哟”一声,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捂住心口蹲下去,手里的账册“啪”地掉在地上。

“怎么了?”刘掌柜吓了一跳,算盘珠子都撒了两颗。

“手……我的手……”赵掌柜疼得龇牙咧嘴,抬起右手,只见无名指上有个小红点,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下,“你这账册上有木刺!扎进我肉里了!血流不止啊!”他嗓门陡然拔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我这手可是要算银子、摸绸缎的,要是废了,你赔得起吗?”

“你讹人!”刘掌柜气得脸通红,像煮熟的虾子,撸着袖子就冲过去,指着地上的账册,“我这账册是新做的,昨天刚从纸坊拉来的,边角都磨过,哪来的刺!你给我看清楚!”

“怎么没有?”赵掌柜也来了劲,从地上爬起来,梗着脖子喊,“你看这血!红鲜鲜的!我告诉你老刘,今天你不赔我十匹上等云锦,这事没完!”

两个掌柜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星子飞了一地。刘掌柜骂赵掌柜“黑心肝”,赵掌柜咒刘掌柜“烂铺子”,声音越来越大,像两只斗架的公鸡。

看热闹的人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很快就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有挑着菜担的汉子放下担子,踮着脚往里瞅;有抱着孩子的妇人,一边拍着怀里的娃,一边跟着骂“不像话”;还有几个闲汉,在人群里起哄:“赵掌柜不对啊,哪有木刺扎一下就要十匹云锦的?”“刘掌柜也不是好东西,上次卖我的盐里掺了沙!”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像锅煮沸的粥,乱糟糟的。

玄元正在后屋搬米,听见外面的吵闹声,放下沉甸甸的米袋,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门口站定。他没往前凑,就靠在门框上,像块安静的石头。神念里“评判”的念又冒出来了:觉得赵掌柜贪心,为了几匹布就撒泼耍赖;觉得刘掌柜暴躁,一点就着,不像个做生意的;觉得看热闹的人多事,不嫌事大,就爱扎堆起哄。这些念头像货架上的货,一件接一件地冒出来,摆得满满当当。

他赶紧用“觉照法”,一一“看”过这些念:赵掌柜的贪心是妄,刘掌柜的暴躁是妄,自己的评判也是妄。就像清点货架,看清了这件是“贪”,那件是“嗔”,那件是“痴”,然后便归回原位,不碰,不摸,任由它们摆在那里。

“玄元,你说说!”刘掌柜见他站着不动,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将他拽过去当证人,“你天天跟账册打交道,你说这账册上有木刺吗?是不是他讹人!”

玄元被拽得一个趔趄,站稳了,刚要开口说“没看见木刺”,忽然想起《止念诀要》里的“对境无念即菩提”。若顺着刘掌柜的话骂赵掌柜,便是着了“嗔”的境;若跟着众人的话评是非,便是着了“分别”的境。他便笑了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道:“赵掌柜的手破了,看着确实疼,先找郎中看看吧。万一真有刺留在肉里,发炎了可不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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